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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中有狂亂的光,池逾看得分明,但依舊跪著挪動靠近,讓池夫人得以近距離地注視自己。

  她的手指乾枯又鬆軟,那都是衰老與病痛造就的結果,指尖擦在臉上十分鈍痛,池逾的臉被她反覆地查看。她眼中溢出茫然的淚光,顫|著聲道:「池淵?是你回來了罷?池淵……」

  池逾閉了閉眼睛,掀起眼皮,說:「媽,我不是父親,我是池逾。」

  然而不消他說什麼,他只需要隨便做一個表情或是動作,池夫人就能猛地反應過來,因為即使眉眼再相似,他都不會是池淵。池逾一早就從池夫人的嘴裡知道,他的父親是一個氣質溫雅如詩的人,而絕不像自己這樣放|盪不羈。

  如同被擊中要害,池夫人抓起一旁的燃著香的爐鼎,高高舉起,眼裡儘是癲狂的光,她崩潰道:「池毀約――!!為何是你?!你也配得上姓池?!你這個災星!!」

  你這個災星――

  這句話的尾音伴著太陽穴的一道鈍痛,一併深深地扎入池逾的神經。他眨了眨眼睛,在他的視野里,爐鼎里燃到一半的香火在空中飛揚的畫面似乎無限地放慢了,香灰的塵埃隨著池夫人眼中的亂光一起撲進眼裡,扎得眼珠尤為酸澀。

  池逾跪在那裡,一言不發地被手無縛雞之力的池夫人拽住衣領,用燃著煙的爐鼎發狂地、毫無章法地砸在身上。他不反抗也不出聲,只是盯著某個地方,遲鈍地思索著。

  既然那麼討厭自己的話,為什麼還要把他生下來。

  這種思考隨著折磨持續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門口九下招魂似的敲門聲響過,雪月端著夜宵進來,看清楚面前發生什麼之後,她大驚失色。

  「――天哪!太太!!你在做什麼!」雪月手上的銀耳蓮子湯驟然打翻在地,她飛撲過來,驚慌失措地攔住掙動的池夫人,轉身失聲道:「池逾!你快出去啊!你還在這裡幹什麼?!」

  池逾扶著額頭站起來,只覺得有些眩暈,他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幾步,看到雪月把陷入瘋狂狀態的池夫人按住手腳,奪過她手裡的爐鼎,池夫人一雙眼睛狠毒地盯著自己,干蔫的嘴巴罵道:「你給我滾!!滾!!你這毀約逾期的混帳東西!!」

  他踉踉蹌蹌地退出房門,聽到裡頭池夫人的罵聲不絕於耳,諸如「狼心狗肺」、「離經叛道」、「卑鄙無恥」……這類的詞一句句飄出來。一個個字像一把把鋒利的銼刀,血濺肉飛地扎進去,又拔出來,再更用|力地戳進去。

  這樣的折磨永遠沒有盡頭。

  而素來心高氣傲、囂張放肆的池逾只能立在原地心甘情願地受著傷。

  因為那把尖刀利刃的另一端,是他流著血淚、幾十年來苦苦掙扎的生身母親。

  池淵讓她痛苦不堪地等待,她便要把這份痛苦轉嫁到池淵的兒子池逾身上,拉著兩人一同陷入窒息的絕境,讓誰也不要好過。

  何其可憐。

  何其可恨。

  廊檐里懸著一盞昏暗的寫著鳳字的風燈,手裡微熱粘膩,他借著光一看,手上覆滿血紅。

  池逾看了一會兒,腦海里飄蕩的卻只有輕微的眩暈與冰涼,並沒有別的什麼。這顆心裡好像早已被掏空,以至於如今荒涼到再不會痛了。

  可伸手稍稍一碰,又疼得緊。

  他恍惚地想,那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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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大家的安慰嗚嗚(┯_┯)抱緊這章被媽打的池大少爺

  第24章 俗世醒袖香

  鳳凰寺的禪房大都被過夜的香客居住占用。谷蘊真來得晚,捐過香火錢後,被小沙彌帶到一間十分偏僻冷清的禪房。周圍花木極深,有竹製的水漏與一口井在邊上,夜間睡時能聽到一些清脆的水聲。

  他勉強睡過一夜,於大霧清晨中醒來,按了按酸痛的腰背。不由心中反思自己,在池府睡慣了鋪張的軟床,只睡一次硬木頭床就難受成這樣。果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清晨的鳳凰寺意境美得猶如仙境,谷蘊真在窗口望過一會,不由心癢,於是披衣出去呼吸新鮮空氣。他從屋前慢慢繞到屋後,意外地發現這間禪房之後還放置著一個簡陋的鞦韆索。

  初日照得霧氣散了些,谷蘊真緩緩踩著草地走過去,漸漸看清了鞦韆索的具體輪廓,又發覺上頭居然還歪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這是活人嗎??

  他有些猶豫不決,終於還是抵不過那份好奇,提步走近去。一看之下險些魂飛魄散,那靠在繩索上的男人緊閉雙眼,嘴唇發紫,臉上儘是乾涸的血痕,猛地打眼一看,還以為昨夜被賊人拋屍至此。

  再看清楚,就更是驚嚇過度,這人的臉有種時日無多的血色英俊感,竟是池逾。

  谷蘊真驚得伸手捧他的臉,觸手冰冷得可怕,他搖了搖池逾的腦袋,心驚膽戰地俯身去聽他的心跳。耳朵才貼到胸膛上,池逾忽然動了動手臂,一把攬住他,將他結結實實地按在了懷裡。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做完之後,兩人同時一怔。

  池逾本欲說話,但腦袋暈的厲害,他倒吸一口涼氣,鬆開手,皺起眉,不悅道:「你誰啊??滾遠點!」

  「…………」谷蘊真兩耳通紅地從他懷裡直起腰來,他還有些六神無主,垂下眼眸看著池逾血跡斑斑的臉,小聲說:「你臉上的傷口……處理一下我再滾,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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