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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的興致集體降了一個度,後來抱進來的盒子也沒能讓他們的興致提升。

  盒子裡裝的是一套哆啦A夢玩偶服。

  哆啦A夢玩偶服加上一箱傳單,店主的想法顯而易見。

  不僅是大晚上跑到街上去發傳單,還得穿著玩偶服發。

  天氣這般炎熱,悶在不透風的玩偶服里肯定不舒服,還得到處走,呆在店裡多自在,又有空調還能休息。

  兩者相比之下馬上有員工說:「哎喲,我肚子不舒服。」

  大家臉上沒什麼表情,內心都躲避不及:「別讓我去,別選我。」

  「那………」店主掃一眼。

  這時有人提議:「小顧不是今天走嘛,他正好沒事。」

  店主正糾結呢,把顧朝明給忘了,這提議正好,店主馬上同意:「那好,小顧呢?」

  顧朝明在後廚洗手,聽到店長叫自己的名字,擦乾淨手走過去看到桌上這一堆東西和店員們的眼神,不用說就明白叫他來幹嘛。

  「最近生意不好,我印了些傳單,今天晚上你去發一下。」店長指指桌上的傳單又對圍著的其他員工說:「小顧明天就不來了,這一箱傳單今天晚上肯定發不完,你們幾個別想逃,以後輪著來。」

  「今天最後一天就辛苦你了。」店主對顧朝明說。

  顧朝明沒有異議,抱著箱子走到後邊休息室時看到店員們偷笑,顧朝明白他們一眼。

  換上麻煩的哆啦A夢玩偶服,在店裡有空調還不覺得熱,可一旦走出店門,夏日虎便追著猛噴熱氣。

  顧朝明還挺喜歡哆啦A夢,小時候幫顧濤買完煙和酒準時坐在電視機前等哆啦A夢動畫片。

  現在他變成哆啦A夢卻沒有超能力,沒有時光機,沒有萬能口袋,他只能拿著傳單一張一張發給路人。

  頭套里視線不是很好。頭套大得像太空人的頭盔,但從太空人頭盔往外看到的是綿延宇宙、恆古星河,而哆啦A夢的頭套只能透過兩個眼睛的洞去看清無邊的夜色與來往的人群。

  受傷的右肩不去碰的話沒事,但手臂遞傳單的動作連帶著肩膀泛疼。

  疼痛與夜色時刻都在提醒他顧濤暴怒的容顏,提醒他是個殺人未遂的殺人犯。

  他的手差點沾滿血污。

  一張傳單被拒,顧朝明驀然沉默,低頭看向手中堆疊的重量,目光洞穿夏夜的寂寥與耳邊的吵鬧。

  他從那張寫著大優惠的傳單上看到未來的自己。

  那個雙手沾滿血污跪在顧濤屍體前的自己。

  顧朝明沒有學習動力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好好想過考什麼大學,以後做什麼職業,成為什麼樣的人,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

  他的未來像一塊從未開墾過的荒土,沒有規劃,沒有期望,雜草叢生。

  他知道自己的未來永遠逃不過顧濤兩個字。

  從出生那一刻起就逃脫不了的命運。

  顧朝明的手在微微顫抖,回憶起把顧濤的頭摁進麵湯的那個瞬間,他想,也許,他是沒有未來的吧,他的後半生有幾年或者幾十年,或者一輩子,是會在監獄裡度過的。

  他是一個貧瘠的旅人,在一條大而寬闊的荒路上踽踽獨行。周遭空氣灰濛乾燥,路邊全是枯枝敗葉,孤寂的遠方傳來壓抑的烏鴉叫聲。這條路很長很長,長到看不到盡頭,長到仿佛通向天邊,路上只有他一個人,徒步走向那看不到盡頭的遠方。

  在他獨自朝遠方走去的時候,跟前一個稚嫩童真的聲音問他:「大雄呢?哆啦A夢怎麼一個人?」

  思緒回歸,眼前的夜色代替無盡的荒蕪。跟前一個小男孩正仰著頭,一雙眼睛真誠地望著他問出那個問題。

  思緒剛回歸的顧朝明對上那雙純潔的眼睛,他不好怎麼回答,就算他剛剛沒有發呆,認認真真對待這個小孩,他也不能回答出這個問題。

  哆啦A夢為什麼沒有大雄呢?

  哆啦A夢一定要陪著大雄嗎?

  那哆啦A夢沒有遇到大雄之前怎麼辦?

  顧朝明不想隨便糊弄這個好奇的小男孩,他思考一會,想回答:「因為哆啦A夢還沒遇到大雄啊。」

  可在他回答之前,一個溫柔的聲音先他一步回答了小男孩。

  「因為大雄在等哆啦A夢回家啊。」

  是個男生的聲音。

  很溫柔,聽得出是對小孩子特殊的說話語氣。在每個帶小孩的人口中都能聽到的不禁轉換的語氣。

  這個聲音從黑夜的彼端,穿越漫漫星河,攜帶著善良與愛意緩緩而來,讓身著炎熱玩偶服的顧朝明心頭仿佛在冬日突然被炭火溫暖一片。

  被突然溫暖的同時也讓顧朝明感覺到人與人之間思想的差異。能這樣回答小孩的人應該很善良吧,不像他那麼喪氣。

  「因為哆啦A夢還沒遇到大雄」和「因為大雄在等哆啦A夢回家」,後者對於孩子來說更容易接受吧。

  這樣暖心的回答再配上這樣柔和的聲線,很容易讓人腦補出一個相貌姣好、面相溫柔的男孩子來,但有蘇炳女朋友的前車之鑑,顧朝明有點不敢妄下定論。

  裹在玩偶服里顧朝明感覺到站著的男生蹲下,試圖和小男孩同處於一個高度。

  好奇心讓顧朝明的視線不禁追隨著蹲下的那個少年,他想知道能說出這樣的話的人長什麼模樣。

  因為少年蹲下的姿勢,先入眼帘的是少年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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