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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朝明左手扶住林見樊,給他支撐,右手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他的背脊,如同給動物順毛,如同哄嬰兒入睡。

  顧朝明一下一下拍著,那麼輕柔,那么小心,像是對待一個易碎品。

  腰上的手越箍越緊,箍到內里的衣物都緊緊摩擦著皮膚,顧朝明第一次被人這樣緊緊擁抱,好像自己也是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好像自己只是這樣安撫著就已經可以保護他。

  到底為什麼這麼傷心呢?從他掉下第一滴眼淚起就困擾著顧朝明的問題。顧朝明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麼堅強的人,他哭過很多次,絕大部分、或者說所有哭泣的根本原因都來自於顧濤。

  直到現在他都還未長成大人,未能獨當一面,未能靠自己的力量保護他人,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更何談他人。

  充斥著黑暗、血腥的雨夜,廚房昏黃的燈光,香菸燙過皮肉的灼燒與焦味……

  顧朝明的一生由這些組成,但他慶幸他有陪在他身邊的蘇炳和岑西立,他還有疼他的母親,雖然知道那可能很大一部分都是自我想像,一廂情願。母親從小一直是他想保護的對象,他也認為這是他的責任、他的義務,可這麼多年他好像一次也沒能做到,好像一次也沒能阻止那個惡魔。

  戰爭爆發,惡魔狂嘯,而他羽翼未豐,不能保護他應該保護的人。

  危險已至,而自己卻無能為力,顧朝明最討厭無能為力,對顧濤的反抗像一拳打到空氣,又軟又沒有回音。

  顧濤沒有在身旁,他藏在顧朝明的潛意識裡,顧朝明不想再去想他,他滿心跟著懷中哭泣的人兒。哭泣的原因到底是什麼?顧朝明不得答案,懷中的人由起初的壓著聲音到現在的放聲大哭。

  顧朝明皺著眉頭,林見樊的哽咽與顫抖像柄小刀,不是捅,而是一刀一刀划過他的心臟,沒有痛入心肺的疼痛,而是被宣布凌遲一般的心疼。

  懷中人哭到顫抖,不斷縮著鼻涕,仿佛從喉嚨深處嘔出的哭聲,肩上的衣物已被潤濕,顧朝明不斷撫摸著他,同樣也抱緊他,希望以此給他足夠的回應,讓他的傾訴不會落空。

  他嘗試過落空的滋味,從滿是希望到直墜地獄,傾瞬之間的改變,他不願讓林見樊嘗試。顧朝明想像著他有多難受,企圖讓自己感同身受,他輕拍著林見樊的背,用自己不太熟悉的語氣對林見樊說:「哭出來就好了。」

  他不太會安慰人,學著那些安慰人的陳腔濫調。

  「哭出來就會發現沒什麼事值得讓你再這麼傷心的。」

  顧朝明開始自責為什麼自己懟蘇炳時那麼順暢,安慰起人來就跟沒有連網的電腦一般搜索不到網頁。

  顧朝明安慰得磕磕絆絆,組織話語間,不斷的哽咽和顫抖中,他終於聽到林見樊開口。

  「果果。」林見樊喉嚨中呢喃出兩個字,縮了縮鼻涕。

  顧朝明好不容易聽到林見樊說話,像被困在沙漠的旅人看到一片綠葉,便朝著綠葉所在地狂奔。

  「果果?果果怎麼了嘛?」顧朝明問。

  林見樊只是抽泣。

  顧朝明撫摸著他又接著問:「果果怎麼了,能告訴我嗎?嗯?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顧朝明知道哭泣的人情緒最容易奔潰,他不敢太急切。在林見樊背上安撫的手慢慢抬起,改而摸著他露出來的溫熱脖頸,自己的雙手冰冷,卻希望能給他溫暖。

  「我在這裡,和我說說。」

  也許是這份冰冷起到鎮定作用,又或許是他磕磕絆絆的言語起到安慰作用,林見樊忽然沉靜下來,他收起自己的哭聲,凝望著前方。

  「果果死掉了,死掉了。你知道嗎?果果死掉了,它從小就陪著我,我去讀書它就在家門口送我,我回來它第一個跑出來接我,我傷心它就會跑過來舔我的臉,可他死掉了。」

  林見樊的話語中帶著哭腔,卻也夾帶著難以想像的冷靜。懷中人忽然的冷靜讓顧朝明害怕,林見樊的情緒前後差距太大,剛剛還失聲痛哭,現在卻又安靜得出奇。

  不是正常的情感過渡,完全是兩個極端。情緒過於顛倒,林見樊痛哭時顧朝明希望他能平靜,可看著現在冷靜的林見樊,顧朝明覺得還不如讓他繼續放聲哭泣。

  通過林見樊的陳述,果果應該是他家的一條狗。顧朝明沒養過小動物,不太懂人與動物之間的感情,不過他猜測果果對林見樊來說超乎尋常的重要。它的主人會在它去世之後哭得如此傷心,如若果果沒有去世不知道它會怎麼做,是不是會圍著哭泣的林見樊轉圈,還是擠入他的懷中用舌頭去舔他的臉?

  「沒事的啊,任何人都會走的,你我幾十年後也一樣,都是會走的,只是早晚,所以你不用這麼傷心,果果也肯定不希望你這麼傷心。」

  林見樊聽完輕輕「嗯」了一聲。

  顧朝明沒有繼續安慰,他只是沉默。

  他在等待,等到林見樊真正收起眼淚平靜下來。

  他像以前一樣開玩笑地對林見樊說:「你把我衣服哭濕了啊,你得給我洗。」

  「又不是偶像劇,還洗衣服,反正也是黑色的,看不出來。」聲音帶點哭過後的乾澀,能這樣和他鬥嘴,看來心情好轉很多。

  心情既然陡然好轉,顧朝明轉換方法,換回他平常一貫的吐槽模式:「我發現你比哭包還能哭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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