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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長期的囚禁,鐐銬不斷地吸收走力量,占星師的身體過早地衰敗,他頭髮已經完全花白,但他臉上的肌膚卻猶如初生的嬰兒,吹彈可破,他望向阿諾德將軍,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你想問你的結局嗎?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你以為死亡會是終結嗎?」

  「不,沒有人會記得你,你效忠的君主,你身後的臣民,都不會記得你。你將受萬箭穿心而死,你效忠的君主為了短暫的和平,會把你定義為叛軍,你帶領的騎士團所有人的榮譽都將不復存在……」

  「……但這不會是你的終點,你將活得比誰都久,比所有成功者都久。你將在無邊的曠野上,迎來你真正的君王,他將拄著鬼泣木的拐杖,來到騎士團的墓地,他從黑暗中走來,卻會是光明的締造者……」

  「……他將以小死靈海為心,建立雙子城,他將會賜予你真正的榮耀,解開人類的枷鎖,帶來新的秩序,無論是現世還是亡界,他都會是永恆的君王。」

  占星師的臉上有快意的笑容,也有無邊的憐憫,「你覺得我在這裡難熬嗎?你知道什麼叫作無望的等待嗎,在你死後,你會明白的。」

  阿諾德將軍記得他一劍刺破占星師的心臟,結束他苟延殘喘的性命,他用大陸最後一位占星師的性命祭旗,參加了他人生中最後一場戰役。

  阿諾德將軍不記得他當時有沒有相信占星師的話,但皇家近衛騎士團沒有人活下來,他也萬箭穿心而死。

  他在亡界「活」了千年,他知道他身後所有的榮譽都被剝奪,他成為了叛軍。

  他知道平民出身的芬格家族建立了芬格帝國,但他們每一任君主,每一個家族成員都身患惡疾,百病纏身,活著的每一天於他們都是酷刑。

  他知道他曾經效忠的陛下、英明偉大的亞歷山大一世在建國後數年,親手被他的王后毒殺。

  阿諾德將軍就在亡界,看到亞歷山大一世的亡靈質問他摯愛的女人,「為什麼?我甚至願意與你共同分享這個帝國,我一心一意愛你、忠誠於你,為什麼你要殺死我?」

  三色堇帝國的第一任王后告訴她的夫君,「在那個小村莊,我們初識的時候,我的確喜歡你,你是我心目中最偉岸的男人。但你不知道吧,你為了得到貝曼高地軍隊的支持,殺死了貝曼城主與他的子嗣,又栽贓給了當時最為強大的屋亞城,讓屋亞城引起公憤。你憑藉諸城的盟軍開啟了戰爭的序幕,你很得意吧?」

  「呵。」王后笑得恣意痛快,卻有淚水從她皎月般的臉頰上滴落,化成點點晶魄掉落在亡界褐色的土地上。

  在亞歷山大一世死後,王后也自盡了。

  王后與三色堇帝國的國王生前都是聖級強者,所以死後也能短暫保持魂魄不滅,王后親手揭開隱藏了數十年的真相,「你以為貝曼城主是恐懼你勢力逐漸強大,假意拉攏你嗎?」

  在亞歷山大一世震驚的面孔下,王后繼續道:「不是的,他只是因為我。其實我是貝曼城主的私生女,他是真心實意地想要接納你的!他甚至答應我,讓我回歸家族,親自給我們舉辦盛大的婚禮的!結果你呢,你做了什麼,在我父親要公布這件事情的宴席上,你親手殺死了他!」

  「你親手!甚至讓我想找一個其他想恨的人都找不到!這麼多年,你殺死了太多無辜的人,你的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你知道是誰提供給我毒藥的嗎?我早就不愛你,早就想你死了!」王后說完了一直隱藏在她心底的秘密,她的靈魂之火也熄滅了,她連亡界她都不再存在了。

  亞歷山大一世看著掉落在地上的魂晶,喃喃道:「我不知道,你從來沒有說過你與貝曼城主的關係。傻女孩,貝曼城主又怎麼會真的重視你,他如果真的重視你,他又怎麼會讓你像一個真正的農戶的女兒一樣,生長在鄉村。」

  「我跟貝曼城主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提出讓他的大女兒與我聯姻,我拒絕了。他就把他的大女兒許配給了屋亞城城主的兒子,他明明知道我跟他們的關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既然站了隊,我自然要在婚事公布天下之前,殺了他。」

  「晚了,一切都晚了。」若是當年,亞歷山大一世把真相告訴王后,他們未必不會重歸於好。

  但這之後的數十年,柔情蜜意,朝夕相伴,甚至生兒育女,竟然全都是偽裝,那其中暗含的仇與恨,又哪裡是一個真相可以消除的。

  亞歷山大一世的靈魂之火也熄滅了。

  這個世界上真正的死亡,是自己心中的執念消失。

  阿諾德將軍就靜靜地站在他們不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場「鬧劇」。他原本想問亞歷山大一世,他承諾給皇家近衛騎士團的榮耀去了哪裡,但他發現,已經沒有必要了。

  阿諾德將軍突然想,占星師最後做出的的預言,到底是預言,還是詛咒?

  後來,阿諾德將軍不再想了,他見證了太多芬格家族死後都不得安寧的魂魄,也見證了太多科奧瑟家族得不到所愛的痛苦。

  阿諾德將軍一直在曠野上等待著,他想,如果這是占星師的詛咒,他作為殺死占星師的人,他的詛咒一定是最為痛苦、漫長的。

  他大概要等到亡界破裂,他才能等到他要等的人。

  他沒有想到奇蹟真的會來,在三色堇帝國的千年以後,他看到一個戴著斗篷、拄著鬼泣木的拐杖的人,他一步一步走進了騎士團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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