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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光,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付夢儀拿小手包指了指旁邊的陽台。

  「可以啊。」

  姚光從侍應手中換了杯新的紅酒,跟她過去。

  溫寒忙拉住她手腕,擰著眉毛跟她搖頭,姚光拍拍她的手安慰:「放心,沒事的。」

  *

  正值十一月初,氣溫毫無徵兆地大降,北城驟然由秋轉入冬。

  夜裡風大,付夢儀拿了條大披肩蓋在旗袍外,回頭見姚光還穿著單薄的禮服,讓人也給她拿一條。

  姚光擺手拒絕,幾步走到欄杆邊,雙手抱臂,斜身倚著,「說什麼話就說吧。」

  語氣比這夜裡的風還冷。

  付夢儀挑了下精心修剃過的眉梢,「日本的女孩子大冬天也穿短裙。你在那待了幾年就是不一樣,不怕冷,我就不行了。」

  姚光無所謂地聳了下肩,「我也沒什麼,就是年輕。」

  「......」

  付夢儀被噎了一回,下意識側過頭,抬手擋了下眼角的細紋,眯起眼,餘光上下打量。

  姚光不避不讓,就大大方方站在那由她看。

  夜色濃郁得像浸了油的畫,月光淡淡灑落,一切都無聲沉澱著。那抹紅色禮服玲瓏有致地戳在其中,就仿佛一朵刺破暗夜的玫瑰,鮮亮得叫人挪不開眼。

  之前就聽許悅提過,這丫頭回國後,人就完全變了個樣,不能再小覷。付夢儀起初還不怎麼相信,如今見了,還真是不能再拿過去那套對付。

  「你對我的敵意還是不小啊。」付夢儀攏了攏披肩,感嘆了聲,「既然這樣,我也不跟你多廢話了。今晚原本不該是我來的,可是你爸爸昨天又進了重症監護了,這事你知道嗎?」

  姚光正無所事事地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動作一頓,片刻又重新輕輕搖起來。酒紅色液體在杯中旋成小渦,因力道加重而有些變形。

  付夢儀看在眼裡,「這幾年,你爸爸身體越來越不好。你是他女兒,昨天事發突然,你不在他身邊,不知道也就算了,該不會連他這個月送了幾回急救室都不知道吧?」

  唇角微微向上挑起輕蔑,「我人在美國,都比你清楚。」

  一陣風從圍欄間穿過,姚光哆嗦了一下,斂著秀眉看她。付夢儀也端莊地抱著雙臂,靜靜回視她。

  誰也沒說話,夜靜得發寒,隱隱能聽到遠方一絲微弱的蟲鳴。

  姚光不由想起五年前那個夏天,高一期末考結束,她興奮地抱著一盆新買的尤加利盆栽回家,想給媽媽一個驚喜。

  卻只在別墅樓下,看見一個黑影從天而降,和她手裡的盆栽一塊,倒在冰冷的血水中。

  尖叫聲、警笛聲、救護車聲響成一片。她呆呆站在那,茫然聽著無數人在喚她名字。盛夏的陽光普照大地,尤加利葉綠得發光,逐漸被汩汩流淌的鮮血染成赤紅。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

  「你媽媽的事,我只能表示遺憾。」

  付夢儀想是猜到她心裡在想什麼,指尖摩挲著欄杆上裝飾用的暖玉白玫瑰,輕聲說,「她和你爸爸天生性子就不和,鬧成這樣誰也沒辦法。」

  姚光冷笑一聲。

  吳菲和姚山的愛情故事,她早已爛熟於心。一言以蔽之,正應了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見」。

  赫赫有名的商界新貴和浪漫優雅的鋼琴家,郎才女貌,家世又相當,認識沒多久就陷入熱戀,結婚生子也都是順理成章的事。

  婚後的最初幾年,兩人蜜裡調油,小姚光也被他們寵成了要星星不敢給月亮的小公主。可這情,到底是被時間的洪流給沖淡了。

  付夢儀就是在這個時候,帶著許悅來的姚家。

  說她是家中保姆,其實是姚光自帶的偏見。付夢儀的正經工作,是吳菲的調音師。

  論技術,她其實也就一般的水平。只不過當時許悅的爸爸剛因車禍身亡,母女倆沒了經濟來源。吳菲見她們可憐,就給了這麼一份清閒的工作。

  那會兒姚山的事業剛好迎來一個非常重要的轉折點,日日不著家。

  吳菲演奏會被接連取消,正陷在一個低谷期,心裡壓力與日俱增。

  心理醫生建議她暫時遠離鋼琴,好好休息。可她心氣高,就是不肯聽,每□□著自己坐在鋼琴面前,卻總也走不出瓶頸。

  偏巧周圍又有嘴碎的,在她耳邊編排姚山在外面養女人的話。藝術家大多敏感,又是這麼個微妙的時候,吳菲難免疑神疑鬼。

  之後夫妻倆再見面幾乎都在吵,而這爭吵最後也終於隨著維也納演出的取消,全部停止在了那年夏天。

  當時姚山也消沉了好久,付夢儀就是在這個時候趁虛而入。

  要說吳菲正真的死因,醫學上說,是重度抑鬱症引發的自殺傾向。

  但要說與付夢儀完全沒關係,姚光可不傻。

  這女人明知道媽媽那段時間情緒不穩定,還總以安慰人為藉口,義憤填膺地把爸爸的流言蜚語說給她聽?

  盛世白蓮本蓮了!

  宴廳內,攝像機的閃光燈忽而變得密集,林雁聲講話結束,林霽塵迎著記者們殷切的目光,緩步上台。

  光影交疊下,整個宴廳都透著一種奢侈的糜爛感。唯獨他氣質淡雅如雪松,穿行在浮華聲色間,依舊不染煙火。

  林氏的接班人就該是這樣,永遠耀眼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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