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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槳看了一眼公主的手臂。

  破掉的袖子垂在手臂下方,露出了一片白而滑膩的雪膚。

  蘭槳心驚膽戰地接過錦帕,仔細地纏上了公主細細的手腕。

  霍枕寧不以為意,璀璨的雙眸依舊望著江微之,眼睛都不眨。

  就是這麼的歡喜他。

  就連他皺著眉頭教訓她的樣子,都英俊的一氣呵成。

  江微之無話可說,唯有看著宮娥將她的手腕綁好,這才慢慢地與她說話。

  「殿下有心了。」他垂眼看著只到他下巴的江都公主,耐著性子,「這棵樹樹冠高聳,枝椏繁茂,殿下命人一路挪過來,想必花了不少功夫?」

  霍枕寧臉頰被日頭曬的通紅,聽了江微之的問詢,得意的緊。

  江微之見公主忙不迭地點頭,日光照在她的側臉,有輕軟的絨毛閃著金燦燦的光,他微微蹙眉,向著她慢慢地問:「北苑在玉帶河畔,距禁中大約有三十里地,殿下為挪一棵樹,可知勞動了多少民夫,封了幾條街巷,驚擾了多少百姓?」

  風吹的頭頂的槐葉沙沙作響,霍枕寧皺起了眉頭,疑惑地望了他一眼,仍是笑著。

  「你若是不高興,再挪回去便是。」

  江微之的眼風滑過她清幼稚氣的面孔,有些秀才遇上兵的無力感。他瞧了一眼遠遠侯在玄武門側的內侍宮娥,微揚下巴,示意他們過來

  「暑氣重,殿下請回還罷。」

  說著,拱手作揖,欲旋身而去。

  公主卻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近日好好讀書了。」她拽著他的衣袖,輕輕晃了晃,腳下踟躕地追了他一步,「芩大家教我撫琴,我學了一篇鹿鳴……」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在心上人的眼前,也不過是忐忑的小女兒罷了。

  人人皆知江微之才高、志遠,公主一心傾慕於他,略微改了改頑劣的性子,近日也去學撫琴了。

  江微之唇畔牽了一絲笑意,有些嘲諷的意味。

  「近日不是今日,今日你除了皮,什麼也沒幹。」

  霍枕寧咬了咬唇,小鹿一般澄澈的眼睛將他望住,向他剖白心跡。

  「今歲端陽節,我都沒有捉蟾蜍去嚇仙蕙妹妹,也沒有再與二妹妹吵架……我原想好好讀經史子集,與你能多聊幾句,可是我才讀到『粵若稽古,聖人之在天地間也,為眾生之先』就發覺快要不喜歡你了……罷了罷了,還是不要讀書了,你我總歸是要在一處,那時候你讀給我聽便是。」

  公主虛十五,尚未及笄,因在深宮裡生長,又比尋常女子多了幾分天真——身為大梁天子膝下最寵愛的女兒,無需討好任何人,自然也沒有沾染半分塵世間的世故圓滑。

  她也無需費心去維持各路關係,一向是旁人來維繫她、奉承她。

  便是出降這等事,她也無需擔心誰敢不娶她——誰敢呢?

  可是她仍舊小心翼翼地向著眼前人,表白心跡。

  江微之極有耐心地聽她說完這些,在心底微微嘆了一口氣。

  就是那麼奇怪,他無條件地討厭她。

  縱然她有著纖白明媚的絕色樣貌,最至高無上的家世,他還是討厭她。

  他雖出身勛貴世家,卻也知眼前這一切,皆因祖輩奮力拼搏而來,便是當下,他的父親與兄長,還領著軍在邊塞打著仗。

  而她呢,不知人間疾苦的萬金公主,漂浮在高高的雲端,從來不肯俯下身來,去看一看地上的人。

  京畿各處,都有人傳說著她的惡跡——打小便欺貓罵狗,長大了開始欺壓百姓。

  齊大非偶。

  因此,即使霍枕寧十幾年如一日地追著他跑,他也毫不動容。

  他欠身行禮,恭敬而不失距離地退卻了一步。

  「經史子集晦澀難懂,殿下自然覺得無趣——由此可見,不是同類,勉強不來。臣自小與殿下相識,幸甚,斗膽稱一聲妹妹,日後總歸會有一同讀書的緣分。」

  霍枕寧可可愛愛,卻沒有腦袋,並沒有聽懂江微之的雲裡霧裡,她歪著空空如也的草包腦袋,伸出自己的一根白淨的手指。

  可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便見陸敏匆匆上前來,先是給江都公主叩首行禮,這才附在江微之耳邊說了幾句。

  江微之肅了面容,抬手向公主告辭,高大挺拔的身姿轉身而去。

  霍枕寧蹙著眉頭,委委屈屈地吹了吹自己的手指。

  方才爬那棵細葉槐,將手劃破了一道口子,流了幾顆血珠子。

  一旁叫綠沈的小內侍,搭眼便瞧見了公主手上小小的一道傷口,驚呼得捂住了嘴,呼天搶地地去喊宮娥內侍,七手八腳地將公主抬上軟轎,全速向太醫院而去。

  霍枕寧本來已不覺得手指有什麼痛感了,可目下被綠沈這麼一一折騰,心裡也有些慌慌的。

  若是手上留了疤,該有多難看!

  進了太醫院,小宮娥蘭槳一溜煙便請來了方才霍枕寧口中的大醫,夏避堇。

  他是天下人人皆知的高義大醫,花甲之年,清雅知禮,極有風度。

  霍枕寧與大醫甚是相熟,此時哭哭啼啼地將手指豎在了大醫的眼前,啜泣道:「大醫,我的手指好痛,你快給我瞧瞧病,開些藥。」

  大醫斜睨了一眼霍枕寧的手指,忽的站起來,一臉的驚慌失措。

  「公主呀,幸好你來的快、來的及時,不然這傷口都快癒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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