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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狠下心來,站起身,恭敬揖手。

  「臣去喚宮女來。」

  霍枕寧突兀的站起身。

  抹了抹面上的淚水。

  「不了。」

  不在人前示弱,是她身為公主的驕傲。

  她輕輕理了理凌亂的髮絲,垂眸經過了他的身邊。

  再輕輕地,閃身出了殿前司。

  江微之覺得自己心裡有什麼牽動了一下,有些解脫後的釋然,也有些說不上來的失落。

  霍枕寧回到仁壽宮時,已是滿天星斗,太娘娘急翻了天,眼見著孫女兒失魂落魄地回來了,還沒問幾句,她又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家殿內。

  於是,又是請太醫,又是熬薑湯,霍枕寧愣是不回神。

  好在大醫夏避槿看著她長大,自是知曉少女心事無可琢磨,也不勸慰,也不開解,默默地拿了幾根大青葉,叫她咬著玩兒。

  那大青葉又叫板藍根,公主淋了雨,咬咬這葉子,預防預防傷風倒也是可以的——橫豎公主愛吃藥。

  到了第二日,木樨領著幾個管庫房的小內侍過來,給她念搬去夏宮的物件。

  霍枕寧心不在焉地聽著,木樨見公主不上心,心知有事,便溫言道:……去歲去夏宮,您摜使的物件滿滿當當地拉了十幾車,今年怎麼著,有什麼要特特帶去的麼?」

  霍枕寧哦了一聲。

  去歲去夏宮,滿朝的人都傳說大公主搬了一整個仁壽宮過去,竟還有禮部的人上表,奏她驕奢無度。

  今年去夏宮,定有許多人的眼睛盯著呢。

  霍枕寧拍了拍手,突然笑了起來。

  「今年要帶去的尤其多,一個仁壽宮不夠搬,最好將我母親殿裡頭的,也搬過去!」

  木樨體恤地笑了笑,知道公主是賭氣,溫聲道:「公主,先皇后曾教過奴婢一首詩,奴婢說與您聽聽?」

  霍枕寧對於母親的事,一向是極其熱衷,此時聽木樨這般說,便點了點頭,直起了身子。

  「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木樨語音輕柔平緩,輕輕撫慰著霍枕寧的心,「看玉好不好需要連燒三天,看木頭好不好尚且要觀察七年。沒有誰會好好的去鑽研別人的心,被人誤解是常有的事,公主何須在意他人紛亂的評說,一切自由心證。」

  霍枕寧默默地聽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又是稀里糊塗地過了一天,到了第二日,霍枕寧等璀錯不來,便與木樨商量:「……我想去東內大街悄悄我那養幼院去,到底是件好事,總不好做壁上觀。只是卻不能大張旗鼓地去,又是禁行又是護衛的,那裡本就是鬧市,擾了百姓的生活,總是不大像樣。」

  木樨卻不同意。

  「那怎麼行,聖上怎會同意殿下微服出宮,便是奴婢也是不答應的。」

  霍枕寧愁眉苦臉地發牢騷:「若是爹爹允了,一定鬧的好大的陣仗,且又是殿前司的來護衛,沒得讓他見了我,還以為是我有心的。」

  木樨自然知道她在說什麼,微嘆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便給她出了主意。

  霍枕寧便去請了太娘娘,要了個出宮的旨意,又請齊貴妃調派了親衛軍的人手,做了便衣打扮,這才妥當出宮去也。

  第12章 禍事

  霍枕寧與璀錯頭天晚上已然商量好,要穿什麼樣的衣裙,只是晨起時,卻又另改了主意,這便消磨掉一些辰光,出得東內門時,日頭已然升到中天了。

  大梁不比前朝文氣,開國的祖宗驍勇善戰,傳下來一整個霍家,性子都彪悍的緊,便是今上,年輕時還同齊國公江燕安一同上過戰場,霍枕寧嬌氣歸嬌氣,相熟的人卻知道,她性子裡是有些堅韌的,故而霍枕寧這一回與江微之決裂,雖說心裡頭苦悶了許多天,可面上仍舊不顯,她同章璀錯坐同一輛車,四周遍布了便服的侍衛親軍,一路說著話,往東內大街而去。

  那掌管養幼院的,是先前侍候霍枕寧的內侍阮孝,他年約十九,最是精明不過,只不過開辦起來後,著實忙不過來,才又請了仁壽宮裡頭派了兩個老成的宮娥,一個叫做陳玉琴,一個叫做薛芳的過來幫襯。

  霍枕寧與璀錯到時,阮孝早領了陳玉琴與薛芳,並一干養幼院裡的幫工在門前候著,歡歡喜喜地將兩人迎客進去。

  一進門,便是偌大的場子,空曠曠的,擺了兩個木馬,一架鞦韆,一抬兩頭翹,幾個只得總角的兒童領著幾個更小的孩子正玩耍,見公主進來,屋裡也奔出七八個瘦弱的少女,一同跪下叩首。

  「貴人大安!」

  這些少女並女童,便都是養幼院裡收容的,有幾個是被拐子拐帶到京城,肆機逃了的,還有幾個是被順義牙行里自江南拐帶而來的,還沒來得及出手。

  阮孝並一干人等簇著霍枕寧與璀錯向裡間走去,一路滔滔不絕地介紹。

  「……自上月開辦以來,共收容了一十三名老人,一十六名被拐帶的女子,還有些被遺棄的幼兒。人手本是不夠,好在這些姑娘家都賢良的緊,自覺承擔了照顧老幼責任,令咱們上下輕鬆不少。」

  霍枕寧一邊聽著一邊點頭,腳步經過長廊,便聽見盡頭傳來咿咿呀呀的怪聲。

  「那是什麼聲音?」璀錯有些害怕,不自覺地握緊了霍枕寧的手。

  陳玉琴嘆了一口氣道:「……是阮少監領人從大安夜市里救出來的人,形狀有異,貴人還是莫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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