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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再沒理由留他,氣的抓著麻黃枝倒在了被裡,思及昨日那傷人的話語,心頭又是一片晦暗。

  江微之心中有氣,出了嘉圓館,思量一時,打馬便上了回京的官道,一路疾馳,到了齊國公府時,已是暮色四合,鳥雀歸巢了。

  過了二門,進得正廳,大桌上擺了未動的飯菜,齊國公夫人並兩個嫂嫂坐在椅上,神色皆是低落的緊。

  見幼子歸來,齊國公夫人周氏面露喜色,站起身來往前迎了幾步,愁道:「……怎麼這會兒回來了?北宮裡不用當差?公爺正著惱,你先不慌進去。」

  江微之環顧了下廳中,只有大嫂二嫂在列,並不見三嫂的蹤影,問了一句:「三嫂呢?」

  世子夫人閔氏嘆了一聲,道:「同三叔一起,在祖宗那兒正堂跪著呢,」她看著江微之的面色,有些趕路的塵氣,又問,「小叔打北宮裡來,可聽聖上下了治罪的旨意麼?」

  江微之一怔,反問她:「這麼說來,三嫂果真有錯兒?」

  國公夫人周氏往身後椅上一坐,帶著氣幽幽道:「便是沒錯兒,開罪了公主那也是錯。」

  閔氏一扭頭,嗔道:「平常不見母親多喜歡三弟妹,今兒我可看出來了,您呢,可護短了!」她又同江微之道,「說起來,三嫂不過是嘴快了些,罪魁禍首該是那孟姑娘,你說多俊俏的一個小姑娘,心多毒啊?那話也敢說?得虧四叔沒同她定下親事,這若是定下了,豈不是給咱家引來一個禍害?」

  江微之扶額。

  同女人說話永遠是說不清楚,連一向爽利明快的大嫂,說話都這般纏雜不清。

  「大嫂,您且說究竟說什麼了?」

  大嫂又拉拉雜雜地,開始從進北宮那一刻說起。

  二少夫人何氏抿嘴一笑,溫溫柔柔地打斷了閔氏的話,道:「大嫂這是要從盤古開天,女媧造人說起麼?我來說吧。」

  何氏見四弟正認真看著她,便言簡意賅地將事情始末說了下,末了惋惜道:「公主是什麼人呢?便是沒了皇后教導,那宮裡頭還有太娘娘呢?這喪婦之女不教戒也,又從何說起?」

  江微之閉了閉眼睛,一隻手撐住了身後的那把椅子。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怪道公主氣成這樣。

  齊國公夫人周氏嘆了一句,接話道:「民間是有這等說法,只是公主千金之軀,誰敢說?這孟九如真是熱了,滔天大禍了!」

  何氏扼腕道:「只是這孟姑娘,咬死了口不承認,一徑推到三弟妹頭上,這怎生是好?」

  江微之緩緩落座,心中湧起了一股子哀慟。

  嬌縱如她,上承天恩,受萬民供養,張揚跋扈,以至於他都忘記了,她同自己那小表妹一般,小小年紀已然沒了娘疼。

  不怪她氣成那般模樣,甚至發起了熱。

  那是多大的傷疤,讓人活生生地給揭了上頭一層蓋兒,血淋淋地亮在了人前。

  「女子失恃,已是莫大的苦難。」有沉穩清朗的聲音響起,齊國公江燕安磊磊落落地走進正廳,身後跟了自己的兩個兒子,世子江遇,次子江遜。「同為女子,不能推己及人,卻還幸災樂禍,實在是蛇蠍心腸。」

  江微之起身請父親落座,面上有些意動。

  江燕安雖已是不惑之年,然樣貌依舊清俊儒雅,一雙眸似寒星般犀利。

  「為父已經上表陛下,請求治無教之罪,此言雖非丹宜之本意,卻出自她口,也算是得了一個教訓,識人不明,觀心自省罷。」

  他令人去喚三子江逸、三少夫人程丹宜進來。

  程丹宜在祖宗牌位前跪了一天,此刻已是滿心地懊悔,她帶著一臉的淚意,叩首道:「兒媳知錯,可屬實是那孟九如害我。」

  江逸拉了她一把,懇切地向著父親道:「丹宜知道錯了,還望爹爹寬恕。」

  江燕安點頭,沉穩道:「他人之過自有他人領受,咱們不管旁人。此事涉及天家顏面,若是殿下不追究便罷,若是追究,恐怕為父也保不住你啊。」

  程丹宜聞言變色,淚珠兒流個不停。

  「兒媳親去給殿下磕頭,求她原諒……」

  她知曉此事的利害,換了旁的人家,怕是直接休了自己也是該的。

  國公夫人在一旁抹了淚,嘆道:「公主那是好相與的?年前被打的侯夫人知道吧,還有那會昌侯府的魏姑娘,被打的做不了人,要去做鬼——不過就是說錯了幾句她不愛聽的話。丹宜這回……」

  江微之再也按捺不住,垂著眼睫道:「公主雖嬌縱,卻不是心腸狠毒、草菅人命之人,母親背後說人,實非賢良。」他無視母親氣急的模樣,向著父親道,「公主那裡,兒子去斡旋,只是三嫂此舉實在僭越,須得向公主賠罪。」

  程丹宜腸子早已悔青,心裡將那孟九如恨到了骨子裡,此時聽四弟肯出言相救,大喜過望,抹著淚便道:「我這就去公主門前跪去,怎麼著也得將公主的心給跪軟了的。」她又連連道謝,「我心裡愛甚了你三哥,又視母親為親娘,兩個嫂嫂待我和善,公爹有財有權,又是咱們大梁的功臣,上哪兒能去找這樣的人家?四叔肯替嫂嫂走這一趟,嫂嫂心裡記你的恩情,日後一定不會忘記的。」

  周遭幾位被她這一段話說的又想笑,又覺得不合適。

  閔氏便打起了圓場,哄著說道:「公主待四叔不一般,這個面子一定會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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