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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個樣子的她,令江微之陌生極了。

  他心底慢慢浮上來後怕,他復又捉住她的手腕,艱難地問她。

  「那時候,我以為我會死……」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晦澀出言,忽而又停了下來,「從前是我的不是……」

  他一貫冷漠,從來說不出半分軟語,彼時已是他的極限。

  可還在組織語言的時候,公主卻吹垂了眸,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似有醉意。

  夜風冰涼,呵氣成霜,他及時地剎住了自己的話,打橫將她抱起,一路送往她的寢殿。

  懷中的公主鼻息呦呦,閉上了黑濃的眼睫,安靜地被他抱在懷中。

  她酒醉的厲害,並不想再掙脫他。

  江微之步履深穩,抱著她像抱著一整個山河,沉甸甸的在心上。

  霍枕寧閉著眼睛,眼角卻悄悄地滾落了一顆淚珠。

  就當是年少時的一場夢吧,她不願再和他爭吵了,就這樣慢慢地走著,安靜地結束吧。

  她昏昏沉沉的,輕聲問他:「我有些困了,你說個故事與我聽吧。」

  江微之怔了一怔,嗯了一聲。

  他同她說。小時候母親為他講的那個刻舟求劍的故事。

  他的語調溫柔而安靜,輕輕說著那隻小舟,那個笨笨的人。

  公主聽著快睡著了,可仍能在他講完的時候說一句:「再說一個。」

  江微之心中默默,再度說起母親同她說過的故事。

  管莊子刺虎說完,又說了次非斬蛇。

  一路輕輕地說著,終到了寢殿之外。

  他停住了腳步,輕輕看著懷中閉目而歇的公主。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不安,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公主在他的懷中溫順而安靜,長長的眼睫垂在白皙精緻的面龐上,微微顫抖。

  她沒有睡著。

  「再說一個。」她輕輕地說。

  江微之望著滿天的星斗,有些詞窮。

  「公主嫁給臣吧,讓臣的娘親說給你聽。」

  第50章 放下(下)(大修)

  她在他的懷中, 垂著烏濃的眼睫,眼睫微微顫動, 像是在笑——然那笑卻恬靜的很, 月光融融地落在她挺翹的鼻尖,像是為她鍍了一層的月芒,美的令人心顫。

  公主睡著了。

  江微之幾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

  略略側身,點頭示意, 便有宮人簇了上來。

  江微之將公主輕輕放在應大虎的背上,便有人扶著,一路而上。

  那月華傾瀉在玉階上,泛著瑩潤的光,像是通往瓊樓玉宇、仙人的所在。

  天光開始發亮時, 木樨輕輕拉上了絲簾,擋住了那一束想要登堂入室的微光。

  一回頭見公主瞪著烏亮大眼,木樨輕輕拍了拍胸口, 溫聲道:「這才睡了多久?還沒有到請安的時候,再眯一時吧。」

  窗子外有一層霜, 霍枕寧有些酒醒後的茫然。

  「昨夜冷麼?」

  木樨何等的聰明, 她望了一眼窗外,笑的和婉。

  「五九六九的天, 怎麼能不冷?天寒地凍的, 燕子都飛不動。」她輕輕將公主今日要穿的衣衫拿起,放在薰籠之上,慢慢的燻烤著, 「今年說是寡婦年,不宜嫁娶,駙馬慢慢挑,說不得您哪一天就回心轉意了呢。」

  霍枕寧哪裡不知道她的意思,只是懶怠去想。

  若是真放下了,那便不是禁忌。

  「好馬不吃回頭草,更何況是我這匹千里馬呢?」她一笑,歪倒在床榻上,看木樨熏衣裳,「今日是元日,一時要去向爹爹和太娘娘要壓歲錢,我要穿那件水色的吉服。」

  木樨笑著應了。

  卯時三刻,阮行領著人前來,送了春盤,其上擺了鴨絲春卷、馬蘭春卷、三絲春卷、韭黃雞蛋春卷、豆沙春卷各一,另有春餅、嫩蘿蔔等吃食。

  阮行同公主熟稔的很,洋洋灑灑道:「……陛下說,一卷不成春,萬卷春如醉,賜三品以上官員『春盤』,公主您這裡,特意多了份豆沙蓮蓉味兒的,陛下知道您愛吃甜的。」

  見公主笑眯眯的,阮行又道:「午時在紫宸殿裡擺家宴,公主您早去些,問陛下討那個最大的封包。」

  霍枕寧一聽來了興致,叫木樨賞了他一袋金豆子。

  「我也給你壓壓歲。」公主頑皮道。

  阮行受寵若驚——倒不是因了這一袋賞,他身為皇帝身邊兒最得用的,人人見了都要巴結,不至於為了一袋金豆子感恩戴德,不過是看著江都公主長成了人,心裡感慨罷了。

  「奴婢這歲數,是要壓一壓,今早兒陛下賞了奴婢一把金瓜子,您這裡又賞了,明兒再見到奴婢,怕是得年輕好幾歲。」

  同公主寒暄一時,阮行還要再去二公主、三公主那裡,便也退下了。

  霍枕寧心中不藏事,在除夕的夜裡了結了那一場轟轟烈烈的事,心中簡直暢快,由著木樨蘭槳等人為自己梳妝打扮一番,直奔紫宸殿而去。

  一進紫宸殿,進了東次間,果見皇帝著了一身寶藍色的織錦龍袍,正坐在炕桌前喝茶。

  霍枕寧笑眯眯地衝進來,冷不防地給自家爹爹磕了三個響頭,咚咚咚的,把皇帝嚇的茶水都灑出來了。

  皇帝喜的鬍子翹了一翹,指著女兒就是一頓罵:「……仔細腦袋,別磕壞了,本來就不靈光,別成了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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