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霍枕寧有一霎兒的晃神。

  她從小到大,最想要的便是江微之隨便一樣兒什麼物事。

  不管是玉扳指,還是玉佩, 甚至平日裡寫字的羊毫……只要是他的,有一樣兒能送給她就行。

  就像話本里的那些才子佳人,總要有個定情信物。

  可惜沒有。

  她最想要的時候, 他沒有給過,現下, 她不想要了。

  她輕輕一推, 將玉佩推出了窗子。

  「……你把雪都帶進來了。」嬌縱的公主風吹不得、雨淋不得,雪粒子更不能飄進來。

  然而江微之站在廊下, 又怎麼會有雪呢?

  她將他關在了自己的窗外, 有些拒人千里的冷漠。

  「爹爹自會許你錦繡前程,何必來攀附我。」她眉宇舒展,有些坦蕩蕩的疏離, 「你為爹爹挨過刀,扛過箭傷,往後接著扛便是。」

  江微之微微地垂首,清輝落在他的側臉,如玉一般的柔和。

  「臣扛得住刀傷,扛得住箭傷,唯獨有一樁事扛不住。」他默默地將玉佩握在手心,話說一半,欲言又止。

  霍枕寧話聽得一半,有些好奇他的戛然而止,卻也不再出聲相詢。

  他的面容在月華下顯得有些朦朧,眉間蹙了一道深谷,為身上的痛楚,也為冷漠的公主。

  「想你。」

  他唇齒之間輕輕吐露出他近些時日的所思所想。

  唯獨想你這件事,扛不住。

  他說出了這兩個字,瞬間輕鬆了幾分。

  蠢笨如他,矯情如他,總是將她推的遠遠兒的,推著推著,她就一去不回頭了。

  「這些時日,臣無時無刻不在想你。」他認真地向她剖白心跡,急切而誠懇,「盼望公主垂憐。」

  霍枕寧有些意外。

  他想她?

  這不是天大的笑話麼?

  那麼些年,她一顆心牢牢地牽在他的身上,風吹不走,雨下不跑,也沒換來他的垂憐,怎麼現下又說想她。

  是不是自己還有什麼可利用的?

  霍枕寧心糾起來。

  「不許!」她在窗子裡斷然地拒絕他,「不許想我,我也不會垂憐你。」

  她忽的暴躁起來,驅趕他走。

  「不許在我窗子下邊兒站著,快走!」她說罷,頃刻又不許他走,「翻牆而入,窺視公主,實在不是可赦之罪,去外頭站著去!」

  江微之頓覺氣血逆行,腦中嗡嗡似有萬蟲齊鳴。

  他沐著月光,周身散發著頹然之氣,像是一棵冷寂的孤松。

  「臣遵旨。」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挽回的話,或許該向謝小山取取經,面對心愛的女人應當說些什麼,他通通不知道。

  殿裡暗暗的,只有朦朦朧朧的光亮,是地燈的光。

  江微之看不見她在哪兒,只覺這夜裡除了沙沙的雪落之聲,靜的可怕。

  他靜靜地望著這扇窗子,卻望不見她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待到殿中徹底沒了光亮,他才醒過神來,慢慢地往宮外走去,再安安靜靜地站在甬道上。

  雪漸漸地落了他滿頭,便是他的一雙烏黑濃密的眼睫之上,都掛滿了雪。

  他冷的發抖,甚至開始哆嗦。

  身體冷的像冰,沒有一絲兒活人的氣息,他覺得他快要死了——若是公主真的嫁了人,那他怕是真的活不成了。

  他忽然覺得人生沒了奔頭。

  爹爹死了,哥哥們頹了,如今公主也不要他了。

  他突然想起謝小山說過的一句話:「天下再大,我也只奔著我的那個妞。」

  如今他沒了奔頭,那個妞想明白了一切,然後義無反顧地將他給棄了。

  他從夜晚一直站到天際線有些發白,他由站著然後變成了跪著,最終歪倒在地,似乎沒了氣息。

  好在鄭敏記掛著他,天快亮時過來巡查,正見到殿帥歪倒在雪地中,慌的他立刻將殿帥扶起來,再一摸額頭滾燙,一雙茫然睜開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鄭敏哪裡敢耽誤,也不聲張,背起殿帥,便差人連夜將殿帥送回了家。

  而在那夜裡,霍枕寧在殿中輾轉反側,一會兒便趴在窗上,去看那漫天的飛雪,再後來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到了早晨晨起,她便立刻按耐不住,令木樨去仁壽宮門前瞧一眼。

  木樨踩著雪出了仁壽宮,門前牆邊哪裡有殿帥的影子呢?

  霍枕寧聽了木樨的回稟,心裡頭又是失落又是無可奈何。

  「口口聲聲說想我,卻連程門立雪都立不住。」她捏著被子角,只覺得憤恨不已,「從今日起,我便要同那些駙馬候選好好地認識認識,快點把自己嫁出去!」

  江微之又是昏迷著,被送回了齊國公府。

  齊國公江遇哪裡敢聲張,連夜叫人請來了郎中為幼弟治傷。

  只是那郎中略略看了一眼江微之身上的傷勢,再號一號脈,大驚失色。

  「準備準備後事吧。」

  哪裡就準備後事了?

  郎中怕被齊國公江遇給揍了,又仔細號了號脈,摸到了一絲兒微弱的活氣兒,這便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還能活還能活,老夫開些藥灌下去,若是醒了就醒了,醒不過來再準備後事。」

  江遇見這大夫兩句話不離後事,又氣又惱,將人趕出了國公府。

  接著再請郎中,說法竟同前面那位郎中差不離,江遇這才慌了神,命人好生照顧不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