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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鎮守並沒有放棄鎮南的百姓。他安排了專人,個個全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推著一車車乾糧,挨家挨戶發放,擺在每一戶的門前讓他們自取。

  這些差人行走在邪祟泛濫的區域,已是置生死於度外。他們發放完乾糧之後,並沒有離開鎮南,而是住在臨時搭建的窩棚里,以免沾到花邪,帶到外頭。

  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心愿,盼著儘快查清真相,救小鎮於危難。

  魚初月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說來也奇,她被穿越女帶到過許多地方,但不知為什麼,那時眼中所見都是蠅營狗苟、惟利是圖。

  如今自己親自去聽、去看、去感受,卻總是在這冰冷的人世間看到一些令人心臟重新變得溫熱的東西。

  這一刻,她很想為裡面的人做點什麼。

  穿越女和妖、魔二界的首腦都曾有過曖昧,行走在妖魔二界時,魚初月也見識過各種奇奇怪怪的邪祟,但這千方古鎮中發生的慘劇,卻是聞所未聞。

  追魂索命,無影無形,發作又急。

  它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在魚初月愣神的瞬間,便見霜光一閃,路障在崔敗身前自行分開,他已負手走了進去。

  魚初月:「……」

  崔敗,這麼莽的嗎?

  肩膀忽然被人有意無意撞了一下,魚初月偏頭一看,見修無極似笑非笑地睨著她,與她擦身而過,大步踱進了鎮南。

  他還隨手拽了她一把。

  魚初月根本沒有半點反抗之力,踉蹌著栽了進去。

  『嘎吱』一聲,路障在身後義無反顧地合上。

  邪祟不除,有進無出。

  魚初月把修無極祖宗十八代的老墳用嘴刨了一遍。

  修無極走到了崔敗身邊,漫不經心道:「你二人,在這裡等待即可,我抓了端木玉,自會勞煩你過來認人。」

  話音猶在,人已消失在風中。

  徑直瞬移而去。

  「走。」崔敗偏了偏頭。

  魚初月能怎麼辦,自然只能亦步亦趨跟隨著他。

  天塌下來反正也是他頂在她前面。

  這般想著,她抬起頭,看了看他的背影。

  遠望著清瘦的一個人,其實骨架並不小,個高肩寬,走在她前方,將她整個都遮得嚴嚴實實。

  左手閒閒地提著劍,指骨微微發白,皮膚與那玉質劍鞘極搭。

  腕骨突出,是非常漂亮的男人的手。

  有一瞬間,她的腦海里浮起了另外一個人的樣子。

  和崔敗一樣,像劍。

  冰冷無情,一往無前。

  是兇器,亦是守護。

  「大師兄,」她忍不住輕聲問道,「你不怕嗎?」

  崔敗腳步微頓:「怕什麼?」

  魚初月猶豫片刻:「看不見,摸不著,不知道它在哪裡,何時降臨。無從抵擋,無力反抗。像命運。」

  他沉默片刻,肩膀輕輕動了下,聲音淡淡:「命運可難不倒我啊,小師妹。」

  魚初月吃驚地抬起頭。

  這是她第一次,從他的聲音裡面聽出『情緒』這種東西。

  之前每次他開口說話,都帶著一種遙遠的、疏離的漠然,包括將一片雪花懟在了劍尊的頸動脈上,然後冷冷嘲諷時,他都不帶任何情緒。

  除了此刻。

  此刻,他是在……笑嗎?

  魚初月很想繞到前面去看看冰山崔敗笑起來是什麼樣子,然而求生欲及時阻止了這個可怕的念頭。

  她默默跟在他的身後,走過一條條無比冷清的街道。

  偶爾能看到那些緊閉的門窗後面有影子一閃而逝。

  有人經過、探查,總能帶給鎮民們新的希望。

  走過兩條街,忽聞一扇門後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旋即,『砰』一聲巨響,木門被猛地拉開,重重撞在了門後的牆壁上,一個繫著圍裙的婦人跌跌撞撞撲了出來,沒跑出兩步,腿一軟,癱在了門前,顫抖著向街道中心爬去。

  在她身後,一個五矮身材的中年男人摔出來,喉嚨中溢出極模糊的一個『救』字,然後身體直直一挺,手腳抽搐,頃刻不動了。

  一朵純白嬌嫩的玉蘭花,自他的鼻口之間妖嬈綻放,他的面孔和五官就像是花苞外的那層花萼一般,四散翻開。

  魚初月頭皮發麻,僵在原處。

  便見崔敗側移一步,將她擋在了身後。

  握劍的手臂微微揚起少許,是保護的姿態。

  「退。」音色清冷低沉。

  魚初月疾退幾步,避到了街道對面。

  崔敗寒劍出鞘,迎上前去查看。

  魚初月注視著他的背影,只覺胸腔中『怦怦』震顫,這一刻,她忘記了崔敗是個吸血怪的事情,只希望他不要輕易就栽在了這裡。

  說好的有危險都是修無極上,她和崔敗只是走個過場等著辨認真兇的呢?

  就在魚初月全神貫注地盯住崔敗動向之時,她身後有一扇木門無聲地開啟。

  一個長著赤紅酒槽鼻的男人迷迷瞪瞪地攥著一隻酒葫蘆走了出來,他的上唇已不自覺地翻起,鼻腔和喉嚨處隱約可以見到嬌美白色花瓣,若隱若現。

  他一把抓住了魚初月的肩膀,衝著她的耳朵張開了大口,玉蘭便如蛇信一般,眼見便要彈射而出。

  「都來陪我……死啊!」他含渾不清地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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