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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滋味再美,時時刻刻吃著,亦是有些乏味。

  他行至溪邊,撿到一瓣桃花。

  粉色的桃瓣之上,以金色細粉勾出一行小字——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流水若有情,逆流寄相思。」

  翻過一面,細細勾了落款:瑤月。

  端木玉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她急急上前,按捺著不安,聲音輕顫:「夫君,別碰,定是那些仙門中人又施什麼毒計!」

  「瑤月。」梵羅珠勾了勾邪美的唇,「三界第一美人,招蜂惹蝶,聽聞那師間敖也成了她裙下之臣。呵,不過一個女人罷了,這群蠢貨。」

  端木玉鬆了一口氣,挽住了梵羅珠的臂彎,笑得燦爛:「夫君,我們回去吧!」

  梵羅珠迴轉頭,眯著眼睛,向上游凝望片刻,淡笑著去了。

  很快,他便一個人折了回來,斜坐在溪邊,扶著額,盯著上游發怔。他並沒有發現,端木玉其實悄悄跟在他的身後也折了回來,就立在深紅的花葉之中,默默垂淚。

  她是他的夫人,二人早已神魂交融,他感覺到了她的氣息,卻因為習以為常,並沒有意識到她在跟蹤他。

  梵羅珠招了招手,指間出現一枚大紅花瓣。

  他用指尖在花瓣上雕刻。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隨後,將大紅花瓣擲入溪中,紅袖一揮,溪水逆流而上。

  傳完了花信,梵羅珠點著額頭,靜靜坐在溪邊等待。

  「有點意思。」他勾著薄唇,自言自語。

  而他身後的林子中,那朵白玉蘭已是肝腸寸斷。

  看著這一幕,魚初月不禁輕輕嘆息一聲,心中已明白了大概。

  自大,永遠是雄性生物最致命的弱點。

  梵羅珠知道瑤月撩遍三界,裙下之臣無數,便懷揣著輕視之心,想要看看她究竟能玩出什麼花樣,想要看看另外那些男人究竟是何等蠢貨。

  若再深究,那便是雄性絕強的爭強好勝之心在作祟——若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女人為自己要死要活,那委實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情。

  殊不知,輕慢好奇,提起興趣,正是男人淪陷的第一步。

  可問題是……

  魚初月知道,這件事不是穿越女做的。

  穿越女對梵羅珠產生興趣,預備對他下手的時候,端木玉已經死了。

  然後穿越女便收了手,並沒有和梵羅珠產生任何交集。

  往溪水裡扔桃花瓣的人,並不是穿越女。

  那會是誰?

  魚初月看著樹林中哀哀戚戚的端木玉,只覺胸口陣陣泛起了不適。她有所警覺,知道這便是那邪祟開始發作得厲害了。

  畫面急速流逝。

  每隔那幾麼日,溪中便會飄來『瑤月』的花信,時而是句把情詩,時而是一點寂寞孤獨的感慨。

  梵羅珠總是能及時撿起。

  端木玉每次都尾隨他而來,藏身在樹林中,眼神日漸灰敗。

  中途,鄰居金盞花妖來過一次。

  這一位魚初月倒是有印象,穿越女見梵羅珠死了夫人,便放棄了撩他,轉而勾搭上了金盞花妖的丈夫——另一隻金盞花妖。

  當時金盞花妖尋死覓活,鬧了個雞飛狗跳。最後那次,金盞花妖假自盡真威脅,沒想到她丈夫被瑤月迷得神不守舍,距離她不到十丈遠,居然沒發現妻子在自殺……結果,金盞花妖就那麼死了。

  臨死前那個難以置信和極度哀怨的眼神魚初月至今還記得。

  現在又見到活著的苦主,魚初月還頗有一點不好意思。

  但她很快就發現,這金盞花妖根本不是好人。

  她假模假樣地裝作與端木玉交好,其實字字句句頗有心機,儘是在打擊端木玉,說她配不上梵羅珠,像梵羅珠這樣的男人,早晚會變心,根本不可能跟她這一個小小玉蘭花妖地久天長。

  隨後便是拉著端木玉的手長吁短嘆,大肆向端木玉灌輸一些『失去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女兒家生來便是命苦』,『寄希望於他還有良心』這類的毒湯。

  端木玉和好友談過之後,整隻妖更是死氣沉沉。

  而此刻,梵羅珠亦是發現了偷偷跟在身後的端木玉。

  這個自大狂傲的男人,根本沒有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單看他眼神,便知道他篤定端木玉離不開他,越是吃醋,只會越愛他。

  她的沉默隱忍和鬱鬱寡歡,反倒成了他更加冷落她藉口。

  她愈加消沉。

  而此刻的梵羅珠,正沉浸於那溪水流花的遊戲當中,漸入佳境,根本無心理會那個隨便往哪裡一放就能安安生生自己呆著的妻子。

  「做女人太苦了。」不知從哪一幅畫面開始,端木玉給自己找到了理由,「我若是男兒身,必定不會這般仰人鼻息,心不由己。我這般悲哀,只因我是女兒,他是男兒,從一開始,便註定了喜怒哀樂皆繫於他的身上。」

  「若我是男兒身,必定苦心修煉,絕不會輸於他。何必默默承受這些委屈,全無半點辦法?」她的聲音無比哀淒。

  魚初月輕輕嘆了口氣。

  此刻身處通感陣中,她眼前所見,皆會分毫不差地被端木玉感知。

  不知如今身為男兒的端木玉,看見前世的情景,心中又作何感想?

  他是否能夠明悟,他的弱小,他的悲哀,根本與性別無關,而只在他的心性?轉生之後,擁有先天道體,拜入天極宗,本該不負光陰好好修行,他卻滿心雜念,嫌苦嫌累,最終負氣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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