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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初月愣了會兒神,嘆道:「這位誤殺好人的郎中,莫非正是回春穀穀主?」

  「是。」

  「他先是違背了醫者之道,然後又知道自己錯殺好人,便無顏苟活於世嗎?」魚初月問道。

  她心中暗想,方才佛者問崔敗,是不是他殺了回春穀穀主,奪走了回天斷續脂,他當時還不肯解釋呢,真像一隻驕傲的大冰孔雀。此刻沒了外人,他終於願意道出實情。

  崔敗的剪影點了點頭。

  魚初月臉上剛剛露出笑容,便聽到他笑了下,輕飄飄地說道:「我告訴他真相,便是為了逼他自裁,好拿走回天斷續脂。」

  魚初月:「……」

  他轉過了頭。

  雖然逆著光看不見表情,但卻能看出他的雙眸深邃幽黑,閃爍著暗芒:「我要告訴你的是,洛星門作惡在前,殺掉他們,拿走應得的,理所應當。不需要那麼真情實感地憤慨。熱血上頭,容易犯錯。」

  這一瞬間,魚初月有種錯覺,眼前這個男人很像個亦正亦邪的師長。

  他這是在教她道理麼?

  她的心頭忽然微微泛起了一點酸。

  她知道,他在意的是最開始見到稽白旦和袁絳雪時,她眸中的殺意,以及刻意的『釣魚』。

  繼心頭髮酸之後,鼻腔也慢慢像是堵了些什麼。

  她吃驚地感受著胸腔里那股酸澀的感覺,回味片刻,發現自己在委屈。

  她確實很委屈。

  那兩個人和她之間,隔了血海深仇,崔敗卻以為她偏聽偏信,先入為主就恨上了洛星門門人。

  但這不能怪崔敗,因為崔敗不知道內情。他不知道,她便不該怪他誤會她。

  她也不願讓他一直誤會著。

  「大師兄,」她伸出手,輕輕攥住了他的袖口,「我和那些人,真的有仇。」

  崔敗略有一點遲疑地轉過了頭:「哦?」

  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能看見她的眼睛。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唇角微彎,道:「就……方才戰鬥太緊張激烈,反倒是沖淡了我復仇的心,到現在整個人都還有些雲裡霧裡,不敢相信真的手刃了仇敵。」

  崔敗沒說話,只靜靜地盯著她。

  魚初月被他這樣看著,自己又看不見他的表情,沒撐兩下,便覺得有些奇奇怪怪的心虛,臉頰開始發熱,她慢吞吞地垂下了頭。

  他冷冷地笑了下。

  伸出一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戳在她傷口邊上。

  「嘶——」

  雖然不是很疼,卻是嚇了魚初月好大一跳。

  「吃了這麼個教訓,還在雲裡霧裡?」他冷冷地說道,「真不該浪費那回天斷續脂。讓你疼著,怕是記得還深刻些。」

  「大師兄我錯了!」魚初月趕緊說道,「你能不能幫我重溫一下那兩個傢伙的死法,讓我清醒清醒深刻深刻。」

  崔敗被她氣樂了。

  他一時沒留神,伸出了手,摁住了她的魚腦袋。

  正想推一把,忽然想起她受了傷,便收回力道,順手在她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一下。

  魚初月:「??!!」

  他動作一頓,慢吞吞收回了手,把臉轉向石窟外面。

  半晌,幽幽問了一句:「什麼仇?」

  魚初月正要答話,忽見光線一暗,佛者景春明出現在洞中口,擋住了光。

  「來,飲些水。」

  他看起來頗有幾分狼狽,袈裟都割了幾道口子,滿身泥味,一看便知道跑了老遠去尋水。

  崔敗伸手接過了景春明手中的葉碗,放到唇邊嗅了嗅。

  「是金血藤的汁液和著露水。」景春明道,「益氣補血,可有問題?」

  「無。」崔敗把葉碗遞給了魚初月。

  她飲下凝露,整個人又精神了幾分。

  景春明道:「東北方向有處斷崖,這金血藤露便是在那裡采的,崖下有金血果,於外傷更加有益。我嘗試許久,無法採摘。」

  崔敗眯了眯眼,側影中,上下眼睫微微碰在了一起,頃刻分開。他站起身來,道:「看著她,我即刻便回。」

  他閃身離開了石窟。

  景春明坐到了魚初月對面,沒逆光,她能看清他的臉。

  她沖他禮貌地道了謝,然後不動聲色地回憶起來。

  上次被展雲彩忽悠過來的佛修共有三位,其中一人是個白鬍子大和尚,另外兩個仿佛都是小和尚。

  當時魚初月忙著保衛自己的頭髮,並沒有細看。

  「佛者,心魔劫怎麼辦?」她擔憂地問道。

  「在渡。」他眨了下眼,俊秀的面龐轉向洞外,「你覺得,方才度化稽白旦和袁絳雪的方式如何?」

  魚初月吃力地抬起了大拇指:「好得很!」

  「是嗎?」他轉回臉,低低地道,「可,我有些不忍。」

  魚初月噗哧一笑:「佛者,對壞人不忍,便是對好人殘忍。」

  他搖了搖頭:「可她並未壞到家。本性不壞,也不算故意存著害人之心,卻因為虛榮貪婪,害了許多無辜性命。我也不知她這樣的人究竟該殺不該殺,可是不殺她,我心結難解,心劫難渡。」

  「你指的是……」魚初月慢慢蹙起了眉頭。

  稽白旦和袁絳雪殘殺佛子,取捨利供邪佛,如此作惡多端,豈是一句輕飄飄的虛榮貪婪就能帶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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