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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壺火靈髓,已經價值一個佛子了,他就這麼隨手拎著,往她的傷口上灑錢?

  往她傷口上灑錢!

  崔敗懶懶地抬眼瞥了瞥這兩個沒見識的傢伙,淡聲道:「傷處恐感染邪祟。」

  殺一殺毒而已,這也值得大驚小怪。

  在魚初月被金錢迷住眼睛的這一會兒,崔敗已經把她的傷處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再一次取出回天斷續脂糊住了她的傷,裹上靈紗,略帶些警告地盯了她一眼。

  「這隻手,不要再動到。」

  那瓶寶貴的神藥被他用得一乾二淨,隨手扔掉了瓶子。

  魚初月:「……」想撿回來刮一刮。

  崔敗轉過身,面對著那座正在崩塌的山。

  有風從靈植中吹過來,魚初月不自覺地縮了下脖頸,感覺後腦涼颼颼的。愣了片刻,想起方才有一隻溫熱的手護在那裡。

  她怔怔地抬起眼睛,去看崔敗的背影。

  便看見他那墨緞般的髮絲中沾了不少血,後背更是像被惡鬼抓撓過一樣,密布著縱橫深淺的血手印。

  魚初月嘴角一抽:「……」真的,天道好輪迴,何曾饒過誰?當初設計顧妙瑩糊修無極一身辟穀丹的時候,她和崔敗還樂呵得很,一轉眼,便輪到她和他了。

  方才那一丁點奇怪的感覺不翼而飛。她望了望天,特別期盼天上下一場雨。

  心念剛剛一動,便見那山體轟隆往下一鎮,徹底停止了搖晃,最後幾絲綠光邪光從山體深處被迫出,在那怒金剛法印的強勢碾壓之下,頃刻灰飛煙滅。

  辟邪之後,金燦燦的法印從山間旋起,浮至半空,緩緩消散成一片微芒。

  下一刻,陣陣帶著檀香氣息的淺白甘霖從天而降,落在了面前的腐地上。風變得柔和了許多,隱隱約約間,仿佛有梵音聲聲入耳。心境忽然之間變得空靈聖渺,檀香漫過之處,腐地中的霉濕之息徹底蒸騰殆盡,只消再有種子隨風落上來,這裡便能育出一整片生機。

  伴著漫天佛光,山底那個形狀看起來像是僧人打坐的石窟中,緩緩走出來一個雙目茫然的頭陀。

  「去吧。」崔敗偏頭示意景春明。

  景春明點了點頭,走到漫天佛光的正中,與頭陀面對面站著。

  「是你。」頭陀喃喃道。

  「是我。」景春明雙手合什,「你對我,有何怨仇?」

  頭陀盯了他片刻,緩緩咧開厚唇,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我叫冼摩羅。」他說,「我一生好鬥,那天見你一身凶氣,便激發好勝之心,不管不顧攔下了你。與你兩敗俱傷之後,你被大和尚帶走,而我卻被稽白旦夫婦騙進了城主府療傷。我自視甚高,以為他們看重我的本事,想要奉我為座上賓。誰知,這兩個人心思歹毒之極。」

  景春明平靜地聽他說話,佛骨隱隱散發出陣陣沁人心脾的檀香,令這頭陀眉目更加舒展。

  頭陀繼續說道:「稽白旦夫婦對我用了毒,將我置於鼎中,生生煉化,我聽到他們說話,要以僧人骨油,供邪佛戎業禍製作邪物蝕元珠。」

  一聽蝕元珠這三個字,魚初月情不自禁地側頭望了崔敗一眼,心臟在胸腔中『怦怦』跳動起來。

  頭陀道:「其中痛苦,自不必說。我恨、我痛、我怒、我不甘。我怨氣不散,附於骨油之中。說來也好笑,像我這般喝酒吃肉的惡僧人,居然還煉出了一枚舍利子。那二人將我的骨油與舍利都奉給了邪佛戎業禍,他以我骨油製成蝕元珠,以我舍利製成了邪骨鈴。」

  魚初月輕輕一嘆:「原來缺的那一環,就是他。」

  崔敗淡笑不語。

  頭陀又道:「戎業禍將蝕元珠埋在了這座山下。此地靈氣濃郁,蝕元珠又養邪靈,我便在此山中紮下了根。前些年,這裡冤死了個人,被蝕元珠的濁氣養成魂屍,引來了仙門中人,將蝕元珠給刨去了。」

  魚初月雙眼一亮,雙手合了喇叭,向景春明悄悄遞話:「問問他誰帶走了蝕元珠?」

  景春明不動聲色地點了點光頭。

  頭陀道:「今日見你殺了那對夫婦,我便等,等到夜色降臨,我的實力達到巔峰,好吞回我的舍利,再奪了你這具佛骨,做世間第二個邪佛。如今既然敵不過你,那便罷了。當年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不過冥冥中自有註定,今日輪迴至此,你手刃仇敵,我亦算是解開了心結,我要去了,你呢?」

  「我亦要悟了。」景春明笑道。

  原來,不是心魔為劫,只是前緣未盡。

  景春明對他施了個禮,「臨別之前,可否告訴我,是誰帶走了蝕元珠?」

  頭陀那張兇惡的臉上緩緩浮起一個樸實的笑容。

  他轉過身,抬手示意景春明看那面山壁。

  淺白的檀光流向岩石,頭陀冼摩羅憑著記憶,在山壁上畫出了一張臉。

  魚初月平了平呼吸,望了過去。

  白光氤氳,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岩壁上。

  展雲彩。

  第21章 小騙子師妹

  魚初月看著石壁上那張惟妙惟肖的臉。

  展雲彩。

  取走金霞坑中蝕元珠的人,竟然是展雲彩。

  當初,魚初月差一點點就投在了展雲彩的門下,不料中途被長生峰截了胡,陰差陽錯之下,她又和崔敗一起捲入漩渦,最終竟查回了展雲彩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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