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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然艱難的單手舉傘,他的T恤很快被暴雨沾濕徹底,狂風把傘骨吹到變形,單薄胸膛完全頂不住風雨,肩膀無意識縮緊到一起。

  昏黃的路燈被水線模糊了光圈,雜亂無章的打散郁然投在地面上的影子,雨傘在手中脫力,旋即被大風捲走。郁然腳步錯落的追了幾步,被劈頭蓋臉的雨珠砸的面頰生疼,在冰冷的夜晚感到孤獨和窒息。

  他拿出手機,雨點頃刻間沾濕屏幕,發白的光刺穿瞳底,他突然發現失去程皓的自己宛若一頭找不到出路的困獸,偌大城市,他可以依賴的那個人不在了,所以他在這裡舉步維艱。

  一種近乎絕望的悲哀爬上郁然蒼白的臉龐,他像是失去意志般與茫茫風雨共沉淪。

  陳華舉著喇叭喊了停,季釧一個箭步衝上去拿浴巾把方知行裹起來。

  他冷到渾身打顫,又被工作人員塞進一個熱水袋暖手。

  顧不上乾濕了,季釧怕方知行凍病了,直接把羽絨服披在他身上:「卿卿,我看你都覺得冷。」

  方知行上下牙「咯咯」地碰在一起,還有勁兒罵人:「說他麼多少遍了,別喊我卿卿!」

  看起來蠻暴躁的。

  陳華向他招手,對方知行剛才的演繹不太滿意:「小方,你情緒不對。」

  「我明白這段時間顛來倒去拍攝你可能有點錯亂,但是我必須要提醒你,這個時候的郁然還沒有生病,他對人生的希望並沒有完全喪失。」陳華說,「郁然的親妹妹馬上要生孩子,他不顧一切,就算沒人幫他,爬也會爬到醫院去,但是在你剛剛的表演里,我看到的是一個自暴自棄的焦慮症患者,那不是現在的郁然。」

  方知行點點頭,飛速調整自己的情緒。

  「休息五分鐘再來一條,不要著急,記住你現在沒病。」

  雨戲本來就不好拍,尤其這種暴雨,人在裡頭眼睛都睜不開,還要通過細微的面部表情讓觀眾體會到人物的不同情緒,對演員的考驗很大。這場戲從晚上八點拍到凌晨一點,陳華宣布這條過了之後,方知行臉都木了。

  灑水車終於停止工作,工作人員踩著水過來擁抱他,凍僵的身體被數不清的胸膛烘熱,方知行咧嘴露出微笑,耳邊炸開聲聲歡呼:「殺青快樂!!!」

  不敢相信,方知行頭腦發熱接下的戲竟就這樣結束,三個月相處,從陌生到熟悉,劇組像一個溫暖的大家庭給予他許多支持與鼓勵。

  漸漸地,蜂擁的人群向兩邊退開。

  鍾思遠一身西裝革履,應該是直接從B組過來的,他捧了一束血色薔薇,冷淡慣了的眼睛被鮮紅的顏色浸染上暖意。

  他把花送給方知行,低聲說:「殺青快樂。」

  方知行抱著花傻笑兩聲,仰著臉問:「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啊?」

  「蠻久了。」

  鍾思遠是在陳華第一次喊「咔」的時候到的,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靜默地注視著方知行一次次被風雨侵吞,一次次在雨中茫然無措。

  他看著那個在大雨里求告無門的郁然,拍戲四年第一次將劇情與現實混淆,他在心裡想,他再也不要從方知行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他也絕不會讓方知行獨自吞咽這樣的苦果,他的卿卿,他會捧在手心裡疼。

  方知行把花胡亂塞給旁邊的人,顧不上一身濕漉漉的撲到鍾思遠身上。

  鍾思遠敞開懷抱接納他,和他共擔風雨和寒冷。

  「鍾老師,我殺青了。」方知行冰涼的臉貼住鍾思遠的脖頸,輕輕說,「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鍾思遠的五指落入濕冷的髮絲間,用力抱緊了他。

  ·

  方知行被逼著喝了兩碗薑茶才准許回家,到家已經快三點,他困的找不著北,鍾思遠還不放過他,親自把浴缸灌滿水,剝掉他的毛衣長褲關入浴室。

  熱氣氤氳中,方知行趴在浴缸邊沿打瞌睡,鍾思遠沖好感冒沖劑從泡泡浴中撈起方知行,看管著讓他灌下一杯才同意讓他出來。

  方知行在人工雨中淋了太久,身上冷透了,泡過澡皮膚還是涼的。

  鍾思遠替他蓋好被子,方知行已經蜷在床上不動了。

  他擔心方知行會感冒,還怕他在冷水裡待久寒氣會損傷膝蓋,哪怕方知行睡著了也沒離開,拿來進口藥膏,默不作聲的坐在床邊給他按揉。

  那膝關節也是冷的,鍾思遠一直揉到掌下皮膚發燙髮紅才罷休。

  折騰完都快四點,他比方知行晚兩天殺青,睡不了多久就得起來,索性在沙發上湊合一會。

  鍾思遠睡不踏實,感覺沒怎麼睡著,始終牽掛著方知行,六點半的時候他進房間探了探方知行的體溫,還好沒發燒。

  於是暫時放下心,回對面沖了把澡換身衣服,簡單做了點早飯放進保溫櫃裡就去片場,不忘給方知行留言:「早飯做好了,記得吃。」

  方知行神經崩了三個月驟一放鬆睡的那叫一個昏天黑地,跟昏迷似的,睜眼的時候看見外面天是黑的,還以為剛睡下沒多久。

  直到他拿出手機看時間,混沌的意識盯著日期看了足有一分鐘才撥開雲霧似的清醒過來。

  神他媽19點,他竟然一覺睡到晚上!

  手機好多未讀信息,鍾思遠發的特別多,最後一條是下午一點發的,方知行自動腦補了震驚的語氣:「還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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