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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齊半點不留情面,楊謙益拿林樂天哄宗衍,韓齊乾脆就是武力鎮壓。

  宗衍剛一鬧起來,他便單手將宗衍抗在肩上,宮人皆知他是林樂天帶來的人,林樂天才是宮中真正的主人,宗衍吱呀亂叫,宮人們也低眉順眼地全裝聾作啞。

  反覆三次,宗衍老實了,他自登基一來頭一回感受到什麼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朕不想扎馬步了。」宗衍玉雪可愛的小臉兩側肉鼓成了兩個包,兩隻小拳頭規規矩矩地擱在腰側,滿臉委屈地蹲扎馬步,淚花在眼中倔強地閃爍。

  韓齊冷漠道:「陛下,這是基本功。」

  宗衍吸了吸鼻子,對身邊憂心忡忡的朱楚楚道:「朱楚楚,你去找小林子來。」

  韓齊打斷道:「不必去了,九千歲在休息。」

  宗衍大怒,然而仍不敢亂動,扎著馬步撅著臉罵道:「逆臣!朕要殺了你!」

  韓齊八風不動,輕點了點宗衍的肩,「提肩。」

  宗衍憋著哭腔,「提不動!」

  韓齊心性堅定,毫不手軟,誓要將宗衍培養得體格健壯,脫去那一身脂粉氣,於是替宗衍提了提肩。

  縱然宗衍是個孩子,他也始終流淌著驕傲的皇室血脈,蹲馬步蹲得發抖,仍倔得不肯掉淚,只是惡狠狠地盯著韓齊,咬著牙一言不發,在心裡盤算著如何將韓齊千刀萬剮。

  韓齊見他如此神情,心中滿意,是他宗家的好血脈。

  如此一炷香的時間之後,韓齊對宗衍溫和道:「請陛下休息片刻,活動活動手腳。」

  朱楚楚忙上去攙扶宗衍,宗衍很不樂意靠在朱楚楚身上,然而他也確實站不住了,半靠在朱楚楚肩頭,盯著韓齊磨著牙齒,「朕要殺了你。」

  韓齊心中犯澀,倒非因宗衍鬧著要殺他,而是宗衍貴為皇帝,實際卻連處置一個錦衣衛也不能辦到,而他自己還不自知,其實連太監宮女們也都明白:生殺奪予全看林樂天的意思。

  思及此,韓齊單膝跪地,恭敬道:「微臣皆是為了能讓陛下身子強健,請陛下饒恕。」

  他一服軟,宗衍臉色好了許多,他雖性子懷,做的最壞的事也就是追著宮女太監打罵與動不動就要人滾,仔細想來,他從未下令殺過一人,宮裡的宮女太監也並不真的懼怕他。

  韓齊英俊偉岸,是個大丈夫的模樣,這樣的大丈夫向他求饒,宗衍胸膛里堆起的怨氣頓時散了大半,可眼眶裡的淚卻包不住了,簌簌然地滾了兩行淚,「你想得美,我饒不了你。」話說得再狠,帶了哭腔就是小孩的可憐了。

  更何況,他連自稱也忘了。

  韓齊就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仰頭望向宗衍,他那樣高大的身軀,即使跪著,在幼小的宗衍面前也仿若一座踏實的高山,他說:「陛下,不要哭。」

  他的語氣是宗衍從未聽過的,不單單只是溫柔,是一種深沉的憐惜,還有淡淡的鼓勵,宗衍發覺韓齊的眼角也有些紅了,他用袖口匆匆抹了把淚,嘴硬道:「朕沒有哭,朕是流的汗。」

  韓齊微微笑了,「是臣看錯了。」

  他笑了,宗衍不知怎麼覺得心頭很溫暖,禁不住也笑了,馬上又板了臉,「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要罰你……」宗衍本想說打板子的,他有時也會打太監宮女的板子,一板子下去滿耳尖銳的哭聲,宗衍並不喜歡,於是後頭也就少了,且他心裡不知為何就是捨不得打韓齊的板子,猶豫了半天,才說道:「給你畫個大花臉吧。」

  韓齊非常柔順地應下,「陛下休息好了嗎?咱們要開始下一環了。」

  林樂天上了藥沒了半條命,宗衍上了學也沒了半條命,夜裡都不吵著要看林樂天了,實在餓極,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頓,又實在累極,倒在龍榻上呼嚕聲立即響起,朱楚楚怕他吃飽了就睡會積食,趴在床邊給他揉肚子,同時小聲地去問一旁站著的韓齊,「大人,九千歲怎麼樣了?」

  韓齊本想說死不了,到了嘴邊還是忍住,「尚可。」

  朱楚楚低著頭,望著宗衍翕動的鼻翼,輕聲道:「九千歲為陛下操碎了心,替陛下尋來兩位大人,希望陛下能明白他的苦心。」

  韓齊一怔,仿佛現在才開始思索林樂天的用意。

  是啊,林樂天為何要請楊謙益和他來教授宗衍?

  聽說剛開始請的還是鄂泰,韓齊從軍中退下,自然知道鄂泰的威名與本事,此人性子暴烈用兵如神,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楊謙益為宗衍授課時韓齊就在一旁,聽得很明白,教授的也是正正經經的君王道。

  這不是一個培養傀儡君主的做法,韓齊心頭雜亂,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夜晚到了,他也該去給林樂天換藥了。

  他一路上心事重重,連張院判叫他都險些錯過了。

  「韓大人,出宮呢?」張院判笑眯眯地與他招呼。

  韓齊拱了拱手,「去給九千歲換藥。」

  張院判擺了擺手,「用不著了,千歲爺的藥換好了。」

  「換好了?」韓齊驚訝,腦海中最先湧上來的竟是淡淡的背叛感。

  張院判點頭,摸了摸嘴角的八字鬍,「千歲爺說不打擾韓大人教授陛下,傳了旁人。」

  「旁人……」韓齊嚼了嚼這兩個字,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悅。

  張院判渾然不知這英俊冷漠的錦衣衛心裡在想什麼,還安慰地拍了拍韓齊的肩膀,「放心,你幫千歲爺療傷,千歲爺那樣的好脾性,斷斷不會怪罪你的,安心出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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