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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日後,散月真人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擺了白玉祭壇,上頭一個紫金香爐,裡頭插了三支高低不依的香,香灰卻是雪白的,下頭撒了一把糯米,他自己也是換上了一身飄飄若仙的長袍,加上他那修長的白鬍鬚,清瘦的身子籠罩在寬大的道袍之中,整個人看起來還當真是仙風道骨。

  范宣與薛樂天一齊坐在祭壇對面,范東來坐在側首,面色凝重地望著散月真人。

  散月先是來了一段非常之優美的舞劍,手上的桃木劍一會兒冒煙一會兒冒火,看得范宣忍不住驚叫連連,范東來也是震動不已。

  唯獨樂天看的昏昏欲睡,沒打哈欠都是為了保持形象。

  好一段劍舞之後,散月開始圍繞著祭壇念念有詞,袖中灑出一把一把的符咒,符咒飄出便在空中即刻焚燒,落下的紙灰紛紛揚揚,樂天實在沒忍住打了個無聲的噴嚏,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范宣跟看戲法似的,烏黑的眼珠瞪得很大,拉著薛樂天的袖子道:「哥哥,他的劍怎麼會冒火?」

  「他厲害唄,」樂天淡淡道,又叮囑道:「說了不要再叫哥哥。」

  范宣老是忘記薛樂天這一囑託,又小聲叫了句『樂天』,說罷,他心裡甜絲絲的,靠在薛樂天肩上又是笑,抬眼望見散月又撒出了一片符,那符像是有人指揮似的在他身側連成一串,他禁不住拍掌叫道:「好!」

  完全把散月真人當成街頭賣藝的了。

  散月真人行騙數十年,心理素質堪稱一流,絲毫不被影響,依舊一臉淡然,在符咒撒完之後,忽然閉上了眼睛。

  「樂天……」

  一聲幽怨的女聲憑空傳來,范宣與范東來皆是一驚,前者是驚訝,後者是驚喜,范東來對散月真人也是半信半疑,如今見他終於拿出真本事來,心中自是喜悅。

  樂天勾唇回道:「叫我?」

  「樂天……」

  那女聲幽怨極了,只是一聲一聲地喚著『樂天』,樂天直接道:「想說什麼?」

  「樂天……我兒……」

  樂天對系統道:「媽,有人冒充你。」

  系統:……他媽的還真有點小生氣。

  樂天笑而不答,那哀怨女聲便娓娓道來,說薛樂天前世作孽命格孤硬,她在陰間也是受盡苦楚,正是在為薛樂天還債,望他好好珍惜。

  樂天:就不能整點陽間的活?

  他是一臉淡漠,范宣卻是聽得害怕,整個人都鑽到了薛樂天懷裡。

  「放、放開他!」女聲忽然變得悽厲,「那貴人紫光漫天,你與他相生相剋,我兒,快放開他!」

  樂天覺得這散月真人思路真的可以,裝神弄鬼不是什麼新鮮事,請上身的『薛母』倒還真為薛樂天著想。

  隨後女聲一變,又是換了渾厚的『薛父』出來唱了一齣戲。

  待樂天靜靜聽完之後,散月真人才終於睜開了眼,他全程都一直緊閉雙唇,睜開眼便面色慘白一副承受不住的模樣,將桃木劍撐在地上才勉強穩住,面上一片迷茫,對薛樂天道:「薛郎君,你可與你的雙親說上話了?」

  樂天似笑非笑,「沒和我的雙親說上,倒是和道長的雙親說上了。」

  「薛樂天!」已完全被散月折服的范東來先大喝道,「不得對仙長無禮!」

  散月對范東來說完,才擺手道:「無礙無礙。」

  范宣直接抄起手邊的茶碗往散月身上砸,「誰叫你欺負哥哥!」

  散月猝不及防地被砸到膝蓋上,險些真的倒下去,范東來忙上前扶了,對范宣恨鐵不成鋼道:「三郎,你怎麼能如此對待仙長,你真是……被妨住了!」

  范宣又要拿了茶碗再砸,被樂天攔住,樂天緩緩起身,撣了撣身上衣物幾乎不存在的褶皺,面向還在一臉寬容說著『無礙』的散月真人,微笑道:「散月,你出生於綏北葛平縣癩頭村村口第七課樹下,因你父親拿你換了三斗的米,給你取名為李三斗,將你賣給了一家富戶,那富戶人家常年無子,將你當作親生兒子一般疼愛,可惜好景不長,你五歲那年,你養母有了身孕,生下一子之後便將你拋諸腦後……」樂天頓了頓,望向面如土色的散月真人,微笑道:「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散月已嚇得魂不附體,知道他底細的人幾乎全已入土,他當了十幾年仙風道骨的散月真人,幾乎都已忘了自己曾是個什麼貨色了,忽然從一個俊俏少年郎口中說出他的身世,他已快昏過去。

  再見薛樂天雙目若冰,靈動之中又恍若雪刃一般似能直刺人心底最深處的秘密,散月心頭砰砰直跳,連話也說不出了。

  一旁的范東來也是驚疑不定,他瞧散月癱倒在地面露恐懼,大概也知道散月的底細被薛樂天全說中了。

  樂天仰起臉,用下巴俯視兩人,冷冰冰道:「真神在此,偏要信些歪門邪道,范東來,你已經失去了妻子,還要再失去一個兒子嗎?」

  范東來渾身血液猶如被注入了冰一般的刺骨寒冷,「你……你究竟是誰?」

  「散月這招搖撞騙的,有一件事卻是說的不錯,我的確是為范宣而來,前一段時日,范宣忽然耳聰目明,精怪百出,那是因為他被附了身,至於附身的是仙是妖,我便不提了,」樂天越說,范東來的臉色就越白,「本來天機不可泄露,不過也是罷了,你非要糾纏,折壽便折壽吧,橫豎我也是來度你們范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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