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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齊宴並不在意,起義軍內部的每個人也都不在意,天下讀書人何其多,總有明事理知進退的一個。

  這些不行,他們就換一批。

  在如此動盪的世局裡,沒有人在意封家的沉寂,即使它不久前還是一個跺一腳,整個蟾宮城都能抖三抖的望族。

  封家的下人武仆都被齊宴做主歸還了身契,所有人走的走散的散,一座大宅子很快變得空空蕩蕩。

  榮映閉目坐在花園的藤架下曬太陽,他曾經的貼身小廝輕手輕腳的走過來,為他添了些茶水。

  「你還沒走?」

  小廝低著頭:「我自小就在公子身邊伺候,除了封府,沒有地方可去。」

  榮映睜開眼睛,又嫌陽光太亮,用手臂遮住一半:「封府嗎?馬上也要沒了,聽公子一句勸,儘早找個能落腳的地方。」

  小廝紅了眼眶:「那我就呆到那個時候,我得陪著公子。」

  榮映笑了笑:「你還挺有始有終。」

  見榮映這個時候還能笑得出來,小廝一臉的不解:「如今···公子不恨嗎?」

  「惡有惡報罷了」,榮映想了想,又覺得不能說得那麼絕對:「要說遺憾還是有的,那就是害了封家單家那些無辜的人,還有俞兒那個孩子,他們的命要記在我身上。」

  「那不是公子的錯。」

  「也不是齊宴的錯」,榮映道:「他與我有仇,以其人之道還治彼身,我殺了他全家,把他當武仆羞辱,現在他得勢了,反過來殺我全家,恩仇對等,再過些時日我把自己的命賠給他,我們就扯平了,到時候誰也不欠誰。」

  「公子······」

  榮映正要說他想睡會兒,不想再聊下去了,一陣整齊有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聽動靜是往花園而來。

  擺擺手止住小廝的話語,榮映起身,見來人是齊宴身旁的那幾個侍衛,客氣詢問:「諸位此來有何事?」

  為首的一人深知眼前的青年對齊宴的意義非比尋常,所以並不敢怠慢:「主公請公子去一個地方。」

  榮映接過小廝遞給他的披風搭在手臂上,輕聲道:「走吧。」

  齊宴為榮映準備了一頂小轎,裡面空間不大,但一應事物齊全,布置的也舒適。榮映已經幾天沒有休息好,轎子一動,他竟沒忍住打了個哈欠,漸漸睡了過去。

  到了目的地,那個侍衛才把他叫醒。

  下了轎,榮映並沒有看到齊宴,倒是認出了他所在的地方,那些侍衛把他送來了木圭山。

  「主公就在此處不遠,不過剩下的路程就要請封公子自己走過去了。」

  是下馬威嗎?

  這是榮映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想法。

  不過這個想法很快被他自己推翻,因為這裡是齊家人的墓地。

  是他當年為齊家人收埋,特意選的地方。

  對亡者要敬重,徒步走過去是一種禮節。

  榮映在離齊宴數十步的地方停下,齊家人的墓全都被修整過了,周圍栽了幾棵青松,每個人墳前對應的石碑是重新換上的,字跡清雋,力道迥勁,看得出是齊宴的筆跡。

  整體看上去並不浮誇,比起之前榮映的審美,穩重肅穆多了。

  齊宴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彎下腰,拿起地上裝有香燭紙錢的籃子,翻了翻,抽出三根香,點燃,跪在最中間的墳墓之前,磕了三個響頭後,將手中的香插入碑前的香爐里。

  「你過來。」齊宴開口。

  榮映遲疑了一瞬,往前走了幾步。其實在齊宴離開的那幾年裡,他每一年的清明都有來給齊家人掃墓上香,按道理他應該沒什麼好怕的了,但現在可能是多了個齊宴的原因,他看著眼前的場景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走到墓前,榮映以為下一步就是齊宴讓他跪下,然後被摁著頭給齊家眾人磕頭,頭破血流的那種···他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到時候自覺一點,讓跪就就跪,讓磕頭就磕頭,才不要被人強拉著,那樣太矯情,又不是沒跪過。

  「你後悔嗎?」

  榮映腿都彎下去了,聽到齊宴的話又支棱著站直了,「什麼?」

  「殺了他們,你後悔過嗎?」

  榮映抿了抿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是後悔的,生命誠可貴,在他看來每一個生命都不該是那種待遇,更不該被別人掌控,草草收場。

  但他後悔沒什麼用,人不是他殺的,與他關係不大,他就是個背鍋的。

  背鍋就算了,連解釋都不能。

  齊宴不這樣想,他以為榮映的沉默是有其他的原因:「你在恨我,對嗎?恨我殺了你父親,你姐姐,以及最無辜的單家一干人等,覺得我之所以留你到現在,就是為了折磨你,讓你難受,讓你痛不欲生。」

  榮映想否認,但他不能說。

  他走近一些,從籃子裡拿出幾根香,像齊宴那樣,給齊家眾人磕了頭上了香。在這期間齊宴端目光一直死死的跟著他,他往哪兒走,齊宴的目光就跟到哪裡。

  給所有人上了香,榮映一回身,撞上了齊宴的胸膛。

  他聞到了酒味。

  退後幾步,榮映抬起頭看向齊宴:「你喝酒了?」

  齊宴既不點頭也不搖頭,他面無表情的往前走了兩步,再次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榮映被盯得心裡直突突,這場景,齊家人都在看著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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