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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柴凌泰最後一天上班的日子。

  備好汗血寶馬,收拾好金銀細軟,土地房契。

  梳妝整理,又去飛羽的房間看看,坐一坐,關上門出發上朝。

  上班等著下班,早朝變得無比漫長。

  高台帝王寶座上的梁奕聆聽堂下百官稟告事務。

  快到下朝的時候,數十名黑衣人嘩嘩進殿,衣衫不整,破破爛爛,頭上戴著黑紗官帽,身上卻不是黑綢官服,是夜行衣,每個人身上散發濃濃的腥臭味,臉上血污還未洗去,混合了沙土,似乎是連夜馬不停蹄地趕回來。

  數十名漢子在身邊經過時,那臭味,令柴凌泰捂住口鼻。他認出領頭人,便是投奔西廠失敗的東廠錦衣衛胡浩。

  胡浩臉色發白,強撐跪下,五體投地行禮道:「參見皇上。」跟著後面的數十名黑衣也一一跪下。

  柴凌泰身邊一空,發現季德水踏出一步,走到胡浩的面前,心想:薑還是老的辣,留投奔西廠的人一命,還敢用他,這次不知派胡浩去幹了什麼苦差事,竟沒讓他死成,該說你命硬還是倒霉呢。

  季德水頓足片刻道:「驚擾了聖駕,可是死罪!」

  柴凌泰心道:聽季公公語氣,似乎沒想到胡浩有命活著回來,兩主僕該不會是要搶功勞吧?那也是。搶一搶能搶救一下。胡浩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反手一搏。

  臨別朝堂,意外贈送他一場,東廠狗咬狗的鬧劇,有趣有趣。

  今天他絕對不會忘了。

  胡浩道:「事態緊急,請皇上見諒。」

  說罷,後面的黑衣人紛紛解開背上的包袱,抖落出數十個人頭。

  旁邊的官員嚇得哇哇大叫,又不敢踢開,萬一這人頭是什麼皇親國戚呢。不幸腳邊滾有一顆人頭的朝臣,連忙退後幾步,退避不及地後仰倒地,腳底感覺碰到血人頭,便啊啊叫,邊叫邊爬開,距離那些人頭數丈遠才停步。

  一個人頭滾到柴凌泰腳邊。不過是個死人頭,難道還會復活咬人不成。他見慣腥風血雨,倒沒嚇到,所以那一排的官員只剩柴凌泰還站在原地。

  滿臉亂發,幾縷長發被鮮血黏在臉上,青面獠牙,死前定是遭遇極大變故驚嚇,才嚇出這等死相,再一細看,腳邊的人頭是女子,髮髻插著一隻白玉蘭花勝。

  她是戚惠梅!西源使節戚惠梅!

  飛羽呢?飛羽呢?!

  柴凌泰疾步走向散落的人頭,逐一查看,無一是段飛羽。是西源使節的隨從和婢女。

  到底發生了什麼?!

  眾人躲得遠遠的,堂中央的位置,留給了黑衣人們和兩位督主。

  胡浩跪著轉身朝季德水還了一禮道:「大人,此行|事發突然,實在沒辦法,我才這副模樣上朝,絕無對聖上不敬。」

  梁奕帝道:「所謂何事?」

  胡浩道:「臣奉命護送西源使節回國,豈料途中突生異變,遇到山賊,在激鬥中,使節的夫君掉下了山崖,因為這樣,打亂她們的部署,臣無意間發現了,西源使節和柴大人私通西源國書信,信中一字一言均是國都朝堂內的事務。」

  胡浩指著柴凌泰道:「西廠督主柴凌泰公器私用,利用碼頭船隻,多年來,偷運物資給西源!」

  近百雙眼睛注視著柴凌泰。

  柴凌泰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瞠目結舌地看著胡浩,自己忽然從圍觀群眾變成眾矢之的。

  胡浩掏出懷裡的布包,打開,包著厚厚一疊大小不一的紙張,呈上給拂塵小侍,小侍一一翻開,確定無害,才上去呈給梁奕。

  季德水踱步走到他身邊,背對帝王,一拍他肩膀笑道:「你的字跡,我又怎會認不清。」

  柴凌泰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緊抿嘴唇,注視帝座上的人翻閱紙張。

  數年間,換下他所寫西源文的密報,少說都有上百張。

  季德水他一直都知道!現在給梁奕帝看的,便是柴凌泰為不識本國文字的東廠臥底段飛羽翻譯,所寫下的東廠密報。部分書信是他寫的假消息,用來糊弄季德水,大部分是真的,一字一句都是西廠內務。

  攔截飛鴿,替換掉段飛羽寫的西源文密報,換成本國文字的版本送去。他本意是想飛羽不用受罰,又能騙季德水,雙贏。

  難怪這麼多年,一次都沒坑到季德水。他總以為自己比季德水聰明,這下可以確定,對季德水而言,他只是班門弄斧的小嘍囉。

  水靜鵝飛,落花流水的日子,猶如溫水煮青蛙。

  皇帝日常批閱奏摺,對他們二位督主的字跡,一目了然。

  要怎麼解釋!怎麼解釋大量的書信會出現在西源使節的手上!還碰巧讓自己的下屬嫁了過去!

  會不會....會不會....被梁奕認為招親鬧劇是他與西源使節策劃的。

  汗血寶馬就在不遠處。周圍沒有狙擊他的弓箭手。眾臣竊竊私語,等待帝王發言。

  千頭萬緒間,柴凌泰忽感肩膀一痛,季德水拍肩五指深陷他右肩,一用力,五指猶如鋼爪,抓出五個血窟窿。

  要全身而退,唯有趁現在,拼一拼。

  柴凌泰痛得悶|哼一聲,凝聚邪力,掌心運起一團黑氣擊去。

  嗶———

  「啊————————」

  空氣變得稀薄。他張大嘴呼吸。

  黑氣消散。柴凌泰眼前一片空白,仿佛被聖光照射,他能清晰聽清旁人的議論,高座上的怒號,季德水後足拖後,做弓步時划過地面的滋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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