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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皆驚懼,訥訥不敢多言,宣和卻沒事人一樣給夥計們發了紅包,發完又沖那幫子讀書人說:「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又不是專門作詩的,沒那閒工夫日日鑽研。」

  他隨口而出一句話又被人奉為經典,稱頌許久,倒是那個出言要他賦詩的人遭人冷眼,面紅耳赤地給他道歉。

  宣和真心實意地想:這兄弟真慘。

  他現在回憶起當年的事只覺得之前的自己就像個矜驕自大的中二少年,黑歷史遍布的地方真是呆一刻都嫌多。

  然而還沒完,每年紅包發到這他都會在摘星樓用餐。餐桌上,各位掌柜管事接連向他敬酒,每個人必說一段祝詞。

  熬過了這一頓飯,宣和暗暗鬆了口氣,走出摘星樓時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還要去哪?」

  宋錢喝了點酒,此時和車夫一起坐在車轅上,聽到宣和說話探進頭來回話:「綰花樓。」

  綰花樓這名字聽起來像青樓,實際上也確實是青樓,但這裡的姑娘不賣身。

  宣和當初說要開青樓,又說所有人只賣藝時,宋錢是有些不服氣的,他是個男人,也是個俗人,就他自己而言如果光是聽個曲兒他去茶樓酒館哪裡不好,要上這來花錢。

  最後卻不得不承認他這主家目光長遠非常人可及,士族皆風流,綰花樓這樣風流雅致的地方自然成了他們娛樂的好去處,他在江南都聽過綰花樓的名氣。

  綰花樓和摘星樓有些不同,不是一座樓,而是連片的小院。樓里的頭牌就是蘇婉清蘇姑娘,宣和覺得要論才華,這位蘇姑娘遠勝自己。

  重要的是她雖有才卻不清高,審時度勢,將綰花樓打理得井井有條。少有人知,這位頭牌也是宣和放在綰花樓的管事。

  知道宣和要來,蘇婉清特意空出這一天。她很聰明,能看出來最近宣和遇上些事了,但就是因為足夠聰明,才知道什麼能問什麼不能問,宣和畢竟是郡王。

  即便他離經叛道來做生意,那也是郡王。

  樓里的姑娘也不將些許金銀放在眼裡,宣和送的是首飾。

  蘇婉清看了一眼,發現今年的髮簪上用了許多珍珠她一下就猜到了宣和的意圖:「明年翠玉軒要推珍珠麼?」

  宣和點點頭,宋錢帶回來了一批珍珠,明年京中的風尚依舊是他說了算。

  在外奔波一天,每一個荷包都是宣和自己遞出去的,此時難免有些疲憊。宋錢十分有眼力將整個車廂讓給他休息,自己繼續在外頭車轅上和車夫肩並肩。

  車夫揚起馬鞭,馬車不急不緩地向前移動,宣和昏昏欲睡。

  忽然,車外傳來一陣喧鬧,似乎是有人在鬧事,叫囂著要車上的人下去。

  車夫急急勒緊了韁繩,馬嘶鳴一聲,緊接著馬車劇烈晃動,今天的馬車不是平日裡常坐的,沒有四面包棉花錦緞,也沒有用於固定身形的安全繩。

  宣和一個沒坐穩向前衝去,「嘭」地一聲,額頭狠狠磕在了馬車壁上。

  他懵了許久,直到宋錢著急忙慌地喊他,他才反應過來。

  他捂著額頭呆呆地想:這是,出車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修,不影響劇情

  第7章

  宣和有點發懵,就前幾年那個混世魔王一樣的自己,他自己見了都要頭疼,竟然有人不長眼地惹到他頭上來了?

  這是不想過年了麼?

  宣和亂七八糟想了很多,最後什麼念頭都沒有了,只剩下疼。

  是真疼啊,疼的眼前發黑,眼角發紅,生理性的淚水止都止不住。

  額頭本就皮薄,這一下又撞得極狠,他自小金尊玉貴的,哪裡受過這樣的皮肉之苦?

  宋錢撩開厚重的帘子進馬車來就見宣和淚眼朦朧地坐在馬車內。

  他和宣和說是主僕又沒有簽賣身契,撇除宣和郡王的身份,他們更像是合作。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宣和年紀小又討喜,他總想著以後要有了孩子,有宣和一半可愛便好。

  如今見宣和眼角滲淚可憐巴巴地坐在馬車上,他一時連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宣和被他小心翼翼地攙著下了馬車,站在地上還覺得天旋地轉的,不會是腦震盪了吧?

  他搖搖頭,醒了醒神,問車夫怎麼回事。

  「回王爺話,那醉漢攔車,小的怕馬蹄踏過出了人命,這才、這才……」他見了宣和頭上的傷越說越沒底氣,最後竟然跪下磕起頭來。

  宣和後退一步,他雖然脾氣不好,但並不苛待下人,府上的人見了他也沒有哪個怕成這樣的。

  他沒有立刻喊人起來,而是說:「回去領罰。」

  那邊醉酒攔車的人還在嚷嚷:「沈宣和你給老子下來,你、嗝,你算什麼東西,蘇姑娘,你放、放心,我……」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便被趕到的王府親衛控制起來。

  額頭一抽一抽得疼,宣和沒心思去管那個被人押著還在蠕動的醉臭蟲,讓宋錢處理那邊的事,他抬腳又向綰花樓走去。

  不過就他說出的這隻言片語,已經足拼湊出事情的經過了,又一個為了蘇婉清跟他爭風吃醋的。

  他是綰花樓的老闆,從沒有高調公布過,但也沒有刻意隱瞞,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是開不起綰花樓的。

  他上蘇婉清的樓理所應當,卻總有蠢貨來他面前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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