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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的,大人是個好人,哪怕發生了——發生了那般事,大人也未曾怨恨過我們。」

  老婦人說完,大概是想到了傷心事,不願意再繼續說下去,緩緩從椅子上起身。

  「天色不早了,幾位早些休息吧。」老婦人說完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陸綏和溫庭弈飲了幾杯茶,抱著阿楠去了隔壁的房間。然後才回了自己的房間,進了屋,溫庭弈坐在床邊輕輕嘆了口氣。

  「珩蕭。」陸綏走到他身邊,輕輕攬住了他,讓他把腦袋靠在了自己的腰間,柔聲道:「早些歇息,明日我們去一趟郡守府,一來是將阿楠送回去,二來,廣澤有古怪,我們要查清楚。」

  溫庭弈輕輕嗯了一聲,才道:「賦兒是如此,阿楠也是如此。」

  「珩蕭,世道從來就是不公的。」他蹲下身子,握住溫庭弈冰涼的雙手,牽到唇邊親了親;「便是我,也有諸多意難平,不如意。」

  「可是,千般辛苦,萬般無奈,都抵不過一個心上人,在我身邊。」

  陸綏從自己的腰間取出一塊玉佩,鄭重地交到了溫庭弈的手中,然後用自己的手覆蓋住了他的手。

  溫庭弈低頭去看,見那是一塊上好的白玉,色澤溫潤,觸手生溫,雕刻成游龍的模樣,龍神混著血色,遠遠望去,仿若騰雲駕霧,飄渺至極。

  「這塊玉是老爺子讓我給你的。澤世靈犀,汝陽王府傳給兒媳婦的禮物,以前一直在我母妃靈位前供著,現在,以後,只會是你的。」

  溫庭弈身形僵住,感覺手中的玉佩似乎沉甸甸的,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陸綏拉入了懷中,耳邊只有陸綏的心跳聲,一聲一聲,沉重而緩慢。

  「噼啪」一聲,燈花不堪重負,熄滅在了寒風烈烈的冬夜,屋內一時之間陷入一片黑暗。

  陸綏慢慢靠近,一隻手緩緩將窗簾放下,一時之間本就逼仄的空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空中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溫庭弈緩緩勾唇笑了笑,也慢慢靠近了他,低垂眼帘,睫毛輕顫。

  屋外寒風裹著碎雪,陸邈給自己騰出了一塊沒有雪的地方,獨自坐在屋頂,手裡拿著一小壺烈酒,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突然感覺身後一陣溫暖,落在腦袋頂上的碎雪似乎停歇了,陸邈回頭去看,就見花小樓裹著從屋內抱來的厚被子,一把摟住了他。

  冬日的夜晚黑得不成樣子,花小樓上屋頂的時候險些摔了一跤,有些狼狽。一股腦地滾到了陸邈身後,二話不說直接抱住了人。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了他的肌膚,陸邈突然皺著眉頭,回身把人抱住:「別鬧。」

  花小樓不依不饒,抱著人蹭了蹭,心滿意足道:「房間不夠,我不想和他們在一間屋子裡。」

  花小樓伸出手,拉著陸邈扣在他腰間的手使力,好讓對方更緊地摟住自己,道:「要抱就抱緊一些,當心我一會帶著你一塊摔下去。」

  陸邈鬼使神差地抱緊了他,兩個人就這樣裹在一床被子裡。陸邈面無表情,花小樓心裡卻樂開了花。

  花小樓抬頭去看他,見他依舊是一副冰塊臉,也不氣餒:「四哥,若我沒記錯,汝陽王當年只要你賣命十年吧?」

  陸邈沒什麼表情,輕輕地嗯了一聲。

  「那你有沒有想過,離開了汝陽王府,你要做什麼?」

  陸邈真的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他老實回答:「我從未想過要離開汝陽王府。」

  花小樓怔住了,不敢相信問道:「你要一輩子留在汝陽王府?」

  陸邈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他身世可憐,當年險些死在了一片冰天雪地中,要不是恰巧昏迷在了汝陽王府,又被出門辦事的汝陽王撿回去,他早就已經死了。

  為了報恩,也為了活下去,他把自己變成了一把沒有感情的刀,一把只知道效忠王府,效忠王爺,效忠世子的刀。

  「你知不知道,暗衛根本不可能做一輩子,你的身體本就不適合做暗衛,你一意孤行壓榨自己,會要命的。」

  陸邈沒讓他說完,直接拿起了杯子將兩人一塊兜頭蓋住。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眼前突然一點光亮也沒有,花小樓驚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噓,早些休息。」

  花小樓本來不打算就此罷休,可是一想起陸邈已經許久不曾休息,突然心裡一陣疼。

  他摸了摸陸邈的冰塊臉,在黑暗中扯著他的嘴角做了個笑臉:「那你笑一笑好不好,你笑一笑,我就陪著你睡覺。」

  他的語調不知不覺已經帶上了一絲哀求的味道了,陸邈突然一怔,緩緩勾起嘴角,在一片黑暗中勾了下唇角。

  其實在這一片黑暗中,花小樓是看不見的,可是他就是能夠感覺到陸邈依了他,他摸了摸陸邈的臉頰,輕聲嘀咕道:「四哥,我真怕你有一天,什麼都忘了。」

  陸邈沒有聽清楚他說什麼,問道:「嗯?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花小樓道,「四哥可以想一想,日後若是離開了王府,想要去哪。」

  「北方有胡馬陰山,江南有柳橋小巷,還有漠北,也有大漠荒煙……漠北就算了。」

  陸綏突然伸手把他攬住,花小樓立刻縮成了一隻鵪鶉,腦子裡一片空白,想說什麼都忘了個乾淨。

  「你想去哪裡,我都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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