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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綏點了點頭,替他攏了攏衣服,柔聲道:「回屋吧,屋外冷。」

  溫庭弈點了點頭,緩緩起身,只是在邁上台階的那一瞬間,突然頓住了步子,回頭遙遙看了一眼一邊的書房。

  ……

  不過短短几日的光景,微生玉的書房就落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土,溫庭弈輕輕推門,門一開屋外的寒風就爭先恐後往屋內鑽來,激起滿屋灰土。

  溫庭弈緩緩踱步,白皙修長的手拂過書桌上的案卷,一低頭,卻在鎮紙下看到了一角墨跡,應該書寫的急促,筆勢看上去比較凌亂。

  溫庭弈挪開鎮紙,但見其下壓著一個信封。上書六字:賢弟珩蕭親啟。

  溫庭弈輕輕嘆了口氣,這才伸手打開了信封,滿紙的飄逸字跡就此映入眼帘。

  良久一陣沉默,溫庭弈才將信紙再次摺疊整齊,小心翼翼放入了自己的胸前的軟衣里。不再停留,抬腳踏出了書房。

  屋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小學,片片飛雪自天地之間灑落下來,落在裸色的大地上。

  溫庭弈將書房重新鎖好,一轉頭就見陸綏出現在院子中央,撐著一柄油紙傘,他的周圍已經可見斑駁雪色,唯有傘下身邊尚有一方淨土。

  那是他為心上人留下的心尖淨土。

  陸綏朝他伸出手,笑意淺淺。

  「殿下怎麼又來了,不是讓您先回去了嗎——殿下幾時來的,是不是等了許久?」溫庭弈一邊說著一邊朝陸綏走去,還沒走近就被對方一把拉入傘下。

  「沒有等多久。」陸綏將人摟入懷中,溫庭弈分明感覺到了他的身上的陣陣寒意,連平日裡溫暖的手心都是冷的可怕。

  「殿下竟會騙人了。」溫庭弈低眉淺淺笑道。

  「嗯……珩蕭這般說,委實委屈我。」陸綏含住他的耳垂,輕輕吐氣:「對你而言怎麼能是欺騙呢?而且,我也只騙你一個。」

  「若是能一直騙到你我頭髮花白,那才叫好。我騙人,也是有始有終的。」

  溫庭弈說不過他,索性不再反駁他,只是拖著他慢慢走。他腳上的傷還沒有好透,快走仍然能夠感覺到疼痛,不過慢慢的走動還是可以。

  身後的人不再說話,溫庭弈打趣道:「殿下怎麼走不動了,莫不成是被凍住了?」

  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見身後的人突然跑到了他身前,蹲下了身子:「珩蕭,上來,我背你。」

  溫庭弈微微愣了一下,半晌才開口:「殿下,臣已經沒事了。」

  陸綏不滿的回頭看了他一眼,就讓溫庭弈想起了每次不聽話都被陸綏強行抱著往回走,登時止住了嘴。

  陸綏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乖,上來,我帶你回屋——嘶,外面太冷了。」

  溫庭弈也不再扭捏,乖乖爬上了他的背。直到如今溫庭弈再一次發現陸綏的肩膀是這麼寬,極具力量,一人之力就能扛起汝陽王府和西北軍營。

  「殿下,廣澤的事情結束了。」

  「嗯。」

  溫庭弈緩緩勾了下唇,將頭放在了陸綏的後背上,突然一陣錯愕。

  那一日他同微生玉說若是生不逢時,空有一身報國之心,何不靜待明君。可是微生玉卻沒有答應他。

  他說待哪一日廣澤百姓再無疾苦,他要帶著妻兒遊山玩水,賞他為之魂牽夢縈的錦繡河山。

  他當時大概早就已經參透了自己的死局了。

  「殿下,若是當時沈氏早一些看到微兄留給她的絕筆信,這一切是不是會不一樣?」

  「珩蕭。」陸綏頓了一頓,才問道:「你是不是還在為微生玉的死內疚?」

  溫庭弈搖了搖頭:「我當時若是再仔細思索一番,定然會發現他同我說的話,分明道盡了訣別意……」

  是啊,若是他可以早些發現微生玉生出了尋死之心,他還會放任微生玉祭山來試探沈氏嗎?

  「珩蕭,就算沈氏當時提前趕來阻止微生玉,微生玉也會死的。你能明白嗎,這是他自願的,是他為沈氏做的最後一件事。」

  陸綏說完,溫庭弈不再開口,陸綏見狀也識趣地不再開口,留出些時間讓珩蕭自己想清楚也好。

  微生玉一生為國為天下,最為愧疚的就是妻兒,臨死之前所做的卻是用自己一命抵沈氏一命。

  為了防止將來有朝一日沈氏深陷牢獄之災,將自己的認罪書留給了沈氏。又在祭山大典現場死去,坐實了山神發怒的謠言,為沈氏留住秘密。

  所有的愛意,直到死的那一刻,才得以告訴沈氏。這才是為何沈氏對他有怨,卻會痛得撕心裂肺。

  微生玉辜負沈氏良多,辜負阿楠良多,明明是深情不壽,卻是蹉跎數載,互相折磨。

  溫庭弈眼帘低垂,緩緩將頭伸到了陸綏的脖頸間,輕輕地啄了一下。

  陸綏感覺到脖子間有異動,問道:「珩蕭,怎麼了?」

  「沒什麼。」

  沒什麼,只是情難自已,不忍蹉跎。

  這天正午,眾人總算是要離開廣澤這塊鳥不拉屎的地方了。只是來時滿身輕鬆,去時的心境卻大不相同了。

  溫庭弈正在陪廣澤的百姓交代完事,陸綏則被花小樓纏在了另一邊不得脫身。

  「誒,我這可是為了你們才受的傷,你怎麼也要表示表示吧。」花小樓提了提自己壯烈犧牲的胳膊,揚了揚下巴。

  陸綏覺得這小子欠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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