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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垂眉眼,雙手抱拳,畢恭畢敬地說道:「陸綏參見陛下。」

  祈帝正在埋頭批閱奏摺,聞聲抬頭看了一眼他,復又低頭繼續,漫不經心地問道:「嗯,平安歸來就好。溫家那邊可是出了什麼事情,竟然耽擱了這些時日。」

  陸綏暗自勾唇,慶幸珩蕭早先提醒,已有應對之策:「倒也沒什麼,只是珩蕭身寒體弱,不幸在越州感染了風寒,三天前才得已痊癒,我們便在溫家多停留了幾日。」

  祈帝見他說的有鼻子有眼,也就不再追問。

  他今天找陸綏過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這些事情不過是他例行的公事,問上一兩句走個過場也就應該結束了。

  他輕輕將碧玉杆的狼毫筆擱在筆架上,長時間的埋頭讓他腰酸背痛,但又礙於面子不好表現出來。

  一旁的安在山福至心靈,主動靠近他幫他揉捏肩膀。

  「你可知朕今日找你前來所為何事?」

  陸綏低頭恭敬:「陸綏不知,還請陛下明示。」

  祈帝愣了愣,想不到汝陽王竟然沒有把這麼重大的事情告訴陸綏,微微側目看了一眼安在山。

  安在山一邊緩慢揉捏手中的肩膀,一邊回給祈帝一個眼神,示意他放心,聖旨早就完好無存地交給了汝陽王。

  祈帝咳嗽兩聲,沉聲問道:「如此重大的事,汝陽王沒有告訴你?」

  「啟稟陛下,陸綏方才回府,父王仍在屋中休息,陸綏還未來得及同他老人家說上一句話。」

  祈帝微微錯愕,看著遠處殿門外漏進來的瑣碎陽光,一陣出神。

  冬日的天本就亮的晚,此刻日光大好,時辰當是不早了,汝陽王卻還沒有醒?

  他突然想起了前幾天安在山回來同他匯報的事,汝陽王舊疾復發每日過得醉生夢死不知今夕何夕,恐怕撐不住幾日。

  那是以為是安在山信口雌黃,再看看今日,想必此話不假。

  他這位胞弟,從一生下來就比他幸運得多。他什麼都比不過他,但是造化弄人啊,挨到如今他竟然註定要比他命長。

  祈帝回過神來,淡淡開口道:「如此啊……」他頓了頓才道:「罷了,是朕多心了。」

  陸綏一聲不吭,低垂眉眼看他一人跳著獨台戲。

  「魯國公家的幼女南阮,你可有過印象。」

  陸綏都不用想,南阮,可不就是皇后南氏寶貝疼愛的侄女嗎。說來也嘲諷,面上看起來有皇后做姑媽,風光無限,卻連婚姻大事,一生的幸福也要被作為南氏自救的籌碼。

  被當作商品一般,明碼標價。

  陸綏想到這裡,突然心中有了一個不祥的預感,微微抬頭,就見高座之上的祈帝輕勾唇,嘴皮子上下一碰。

  「南阮自幼對你痴心,又兼身份尊貴,朝中適齡男子皆無所般配,朕日思夜想,覺得倒不如成全了她的一片痴心。」

  陸綏隱在身後的拳緊緊攥緊,用力太猛,指甲都深陷進了血肉里。

  痴心?陸綏長這麼大連南阮的面都沒有見過,是南阮對他痴心,還是皇上對於整治汝陽王府醉心。

  身份尊貴,朝中無人般配?

  陸綏嗤之以鼻,祈帝連他最小的女兒安盈公主都能送給一個可以當她爺爺的老可汗做王妃,竟然還能大言不慚說尊貴。

  陸綏心中冷笑,剛想開口拒絕,卻突然想起了父王方才的囑咐。

  難道,當真要先應下這樁婚事?

  陸綏緩緩閉上了眼睛,腦海里的回憶翻湧成海。

  一會是成親那一日,洞房花燭時溫庭弈帶笑的眉眼,在他挑開喜蓋的那一瞬間溫柔了他的歲月。

  一會又是上一輩子的王府大院,他冷眼瞧著背叛自己的溫庭弈,無視他的苦苦解釋,一封休書直接將他掃地出門。

  一會是文毅侯府溫庭弈身披雪白色的狐裘,面容蒼白如紙,一聲聲壓低的咳嗽撕心裂肺,眉眼之間是心死與釋然。

  最終定格成的卻是那場大雨里,洛陽地牢不滅的火焰,逐漸吞噬他的愛人。

  「陛下,請恕陸綏難以從命。」

  陸綏緩緩抬頭,擲地有聲道:「陸綏成親尚不及月,家中尚有正妻,實在無心另覓良緣。再者,陸綏已有家室,委屈國公愛女嫁給陸綏做妾,臣惶恐。」

  祈帝蹙眉,冷聲道:「你貴為皇親國戚,嫁給你誰敢說委屈?況且汝陽王年歲已高,你自當為其開枝散葉,南阮嫁給你最合適不過。」

  陸綏吞下一口氣,剛打算開口,卻見高座之上的人顯露出不耐的神色。

  祈帝面露不耐,勉強壓著性子開口:「況且,朕的聖旨已經傳達,難不成你是要讓朕出爾反爾?」

  陸綏聞言一驚。

  皇上早已下了聖旨……那為何父王不告訴他。

  祈帝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懶得再多看陸綏一眼,說完就叫人把陸綏轟了出去。

  陸綏自然也不願意多看他一眼,表面恭敬的被他轟出去,卻在出門那一刻臉都黑了。安在山安撫完皇上以後連忙偷偷追上行的不遠的陸綏。

  「殿下,殿下——哎呦,您慢點,等等咱家。」

  安在山一身的肥肉可不是長著玩的,走兩步就顛得慌,老腰也撐不住,等陸綏停下腳步,連忙扶著紅牆喘了兩口粗氣。

  陸綏雙手交叉,杵在原地垂眼瞧他,問道:「安公公這是怎麼了,成心來看本世子笑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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