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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卿一聽自己的救世菩薩這麼說,哪裡還沉得住氣,連忙將響頭磕起:「下官家中尚有愛妻與襁褓幼子,只求公公指條明路,救下官一條賤命。」

  安在山用杯蓋揩去表面的浮葉,突然挑了挑眉:「若說救命的法子,咱家倒也有,不過也就看大人敢不敢做。」

  「公公請講。」

  安在山仔細瞧了他一眼,突然勾唇一笑,獨屬於太監的陰陽怪氣隨之響起:「咱們替萬歲爺辦事,自然要懂萬歲爺的心思。你當萬歲爺為何只是關押溫庭弈卻遲遲不審?」

  「萬歲爺同汝陽王的彎彎繞繞咱們不必懂,咱們只需要知道萬歲爺是忌憚汝陽王府的,只要王府的人不痛快了,萬歲爺就痛快,自然也就不會怪罪於你——相反還會重重賞你。」

  大理寺卿聽著,不輕不重地點頭附和。

  安在山看著手裡的茶吃得差不多了,外面天也不早了,再遲些皇帝就要怪罪了。他扶著把手緩緩起身,接過一旁小太監手上捧著的盤子裡的手帕擦了擦手,最後提醒道。

  「大人與其擔心萬歲爺這邊,倒不如想想汝陽王那邊該怎麼交代,如是汝陽王用此事要萬歲爺給個交代,大人這腦袋也甭想要了,趁早自個割了給萬歲爺賠罪吧。」

  安在山起身悠悠離去,只剩下這句忠告不斷地迴響。

  到門口的時候有捧著金銀珠寶的小廝候著,安在山看也沒看,轉身又說了一句:「咱家好話說在前頭,希望大人好自為之。咱家無功不受祿,大人的這些玩意還是留著給自己吧。」

  另一邊,陸綏帶著溫庭弈出了大理寺後並沒有回王府,而是拐到了一處郊外的小山上,左拐右拐了半晌才走到一處雅苑前。

  紅泥小築,他和溫庭弈真正意義上的家。

  陸綏本來想的很好,待他和珩蕭成親後就從王府搬出來,兩個人定居在這裡不問世事,安安心心地過兩個人的日子。珩蕭喜歡花,他就給他造了一個花室,花開四季,日日都如春意瀲灩。

  珩蕭喜歡什麼,他就將什麼捧到他面前,要星星也好要月亮也行,他多想掏出心窩告訴珩蕭,他心悅他,那麼愛他,愛到不能失去……愛到同生,愛到同死。。

  自己明明那麼想讓他開心的,可為何還是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陸綏低頭看著在自己懷裡昏迷不醒的人,埋頭在他的頸窩蹭了蹭。就像是一隻無家可歸的孩子,終於找到了依靠,找到的溫暖的避風港。

  溫庭弈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烏沉香,混著大理寺牢房裡充斥的血腥味和骯髒味一起湧入了陸綏的鼻腔,可饒是如此,還是讓他焦躁的心緩緩平靜下來,平靜得像是一泉冷靜的湖水。

  他的珩蕭怎麼能這麼暖,總是出現在他抗不下的時候,給他臂膀,給他依靠,讓他感受到——他從來不是一個人。

  花小樓替溫庭弈上藥的過程中,陸綏就呆坐在一旁,一動不動地盯著他,讓花小樓無端頭皮一陣發毛,手上的動作都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起來,生怕溫庭弈一個皺眉陸綏就能由此暴走。

  溫庭弈昏睡的很沉,花小樓替他上好傷藥後又叮囑了陸綏幾句,這才去屋子外的小廚房去監督下人熬製湯藥。

  屋子外不知何時下開了大雪,年後的第一場雪姍姍來遲,落到紅泥小築中,平添了幾分冷寂。紅泥小築畢竟許久未有人居住,陸綏原先定好了成親後移居來此,也因為諸多事情耽擱了。

  院裡的柴火受了潮,幾個打雜的小廝鼓搗了半晌也不見又半點火星,整個廚房冷的如同冰窟窿,他們只好把自己縮成一團,雙手捧在一起放在嘴邊呵氣,看見花小樓走了進來,這才連忙站起來。

  「小公子先在屋裡待一會吧,柴火受了潮,一時半會還生不了火,怕凍壞小公子。」

  花小樓輕聲嗯了一聲,卻沒有離開,反而走進了廚房:「不礙事,你們凍了半天了,先進屋去暖暖吧,屋子裡有炭火。這裡有我。」

  眾人推辭了一會,見花小樓態度堅決,又實在是凍得手都僵了,這才進屋去取暖。

  等人一走,整個廚房都安靜了下來。花小樓一屁股坐在矮凳上,也沒有去看柴火的情況,反而發起了呆。等到手腳被凍得冰涼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幹什麼的。

  一抬頭,從門外走進了一個人。

  陸邈懷裡抱著兩捆乾燥的柴火,站在門口看著他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明明沒什麼表情,花小樓卻仿佛看到了他眼底深處的情緒——有關自己。

  他輕輕開了口:「四哥,快進來坐。」

  陸邈輕嘆了口氣,轉身替他將被風吹開的木門關上,然後將手中的柴火放在地上,也沉默地坐在他的身邊,不由分說地捧起他冰涼的手,幫他呵氣取暖。

  「廚房這麼冷,傻傻地在這坐著發什麼呆。」

  話雖然這麼說,語氣里卻沒有一絲指責的意思,慢慢地都是擔憂和不易察覺的在意。

  他的嘴離花小樓的手那麼近,說話的時候熱氣噴涌在他的指尖,嘴唇不經意地碰觸,讓花小樓不知怎的眼眶突然酸了。

  他第一次覺得不好意思,抽了抽手,然後又吸了吸鼻子,有些落寞:「沒什麼,就是心裡有些難受。」

  陸邈放開他的手,一邊聽他說,一邊將地上的柴火放到爐子裡,又從身上摸出打火石,沒兩下就把火給點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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