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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心尖燙

  溫庭弈身上的寒氣乃多年積攢所致, 從他甦醒後花小樓就減輕了藥量,饒是如此, 這天夜裡寒氣紛紛向外滲透時,還是折騰得溫庭弈苦不堪言, 一條命差點丟了半條。

  上次雖然說藥量過重, 但是溫庭弈畢竟是處於昏迷中, 五感尚且不清醒,如今意識清醒之際受此寒氣排體的酷刑, 當真是比大理寺牢房的鞭子還要難熬。

  他身體抖若篩糠, 渾身的肌肉都緊緊繃著,像是一隻受了驚的蝦米,冷得睫毛上都像是簌簌落了雪,呼出的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冰。

  陸綏緊緊抱著懷裡的人, 看著他氣息微弱臉色慘白的樣子, 心裡一陣揪疼。

  那日他問花小樓既然珩蕭已經甦醒,能不能停了此藥, 他實在不忍心看珩蕭在自己面前受苦受痛。

  花小樓見慣了生死,只淡淡問他:「若是此病不根治,他日後年老之際受盡寒痛之苦生不如死時,你可會後悔如今的心軟?」

  「或許哪一日舊疾來勢洶洶,他能不能陪你到年老也未可知。」

  畢竟世間之不如意,十之□□。人管不住老天, 只能無望地珍惜當下。

  陸綏沒回答他, 只沉默地扭開了頭, 看向了窗外的院子裡。

  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溫庭弈正坐在庭院裡的教陸賦經略論策,披著一件極為寬大的雪白狐裘,懷裡抱著一個掐金絲的暖湯婆子,臉色紅潤了不少,天生溫潤的眉眼在暖陽下越發的柔美。

  陸賦安靜在一旁研習時,他便靜靜陪著他,神色安詳,若是陸賦提問幾點心中疑惑,他便立時正色起來,神色古板地像是以前教導陸綏的尚書夫子,一板一眼中透露出絲絲可愛。

  清晨的暖陽為他們鍍上蜂蜜色的柔光,這般和諧的一幅畫面就如此撞進了陸綏的心裡。

  陸綏知道珩蕭一貫是喜歡小孩子的,上次看見宮裡的四皇子,那雙慣於掩飾情緒只有在自己面前才展露一腔愛意的眼睛異常的雪亮。

  陸綏突然就想到了他們老了以後的光景,他和珩蕭並排躺在搖椅上在王府大院裡曬太陽,他叫一聲珩蕭,珩蕭便應一聲,他便起了興致,纏著珩蕭叫了一聲又一聲,叫到最後連尾音都帶上了哭腔,珩蕭卻還是用帶著笑意的眉眼看他,一遍又一遍地應他。

  「珩蕭……」

  我要如何,才能留住你……

  他和花小樓的談話最終無疾而終,只能落荒而逃。

  他緣該比誰都清楚,他那麼迫切地卑微地想要將珩蕭留在自己的身邊,而珩蕭也是那麼迫切地卑微地想要同他白頭。

  「珩蕭,抱緊我。」陸綏牽著溫庭弈的雙手,引著他環上自己的腰肢,而後又將兩人從各自的衣物中剝離出來。

  溫庭弈的身體冰涼得讓人心驚,兩人肌膚相觸的瞬間,陸綏的肌體熾熱溫暖,他便循著本能貼近了陸綏,如同一隻靈敏的蛇,極盡全力地與之糾纏。

  半晌過後他才清醒過來,一抬頭就見陸綏的雙唇落在他的額間,他輕輕一動,陸綏察覺到他的動作,低下頭關心問他:「是不是很難受?」

  溫庭弈冷得神志昏昏,卻仍是堅定地搖了搖頭。他低垂眉眼,睫毛簌簌而動,像是兩片小扇子,忽閃忽閃的。

  半晌輕輕推開了陸綏:「阿綏,我沒事了……」

  一句話吐出來,竟是夾雜了若有若無的寒煙。

  陸綏不解他,卻也不放手,反而手臂一用力就將他更加緊地鎖在自己的懷裡:「不准,不能,不可以。」

  屋子裡的地龍燒的很是旺盛,陸綏的額頭上都是被熱出來的汗,偏偏懷裡的珩蕭是個冰坨坨,兩廂冰火,於陸綏而言未必不是一場折磨。溫庭弈想必是考慮到這個,才打算獨自一個人挨過去。

  陸綏將溫庭弈禁錮好,這才伸手撫上溫庭弈的胸口,催動體內的真氣幫他引導寒氣排出體外。珩蕭的全身上下都是涼的,只有胸口的皮膚是那麼的熾熱。

  陸綏的手掌方一觸碰上去,突然就愣了一下,低頭看去,就見珩蕭也在抬頭看他。兩人離得那麼近,珩蕭的眼睛裡好像是溢滿了星潮湖海,乾淨漂亮得不像話。

  他突然伸手攬著陸綏的手掌,將他的手緊緊按在自己的胸口,掌心的跳動熾烈而撼動,陸綏突然就覺得鼻頭一酸。

  「阿綏,我的手腳都冷透了……」溫庭弈盯著他,突然輕輕地開口。

  陸綏聞言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手,就聽他繼續開口:「可我的心是熱的……阿綏,你感受到了嗎?」

  我的手腳都冷透了,唯有心尖一點,熱血難涼。

  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一抹淨土,緣是我的榮幸……

  *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溫庭弈的體溫總算是回歸正常,陸綏替他理了一夜的寒氣,起身的時候只覺一陣眼黑,險些栽倒在地上。

  溫庭弈睡得沉,陸綏就縮在床邊盯著他的睡顏看了半晌,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依依不捨地離開,臨走前俯身親了親溫庭弈慘白的唇:「珩蕭,等我回來。」

  等出了內室,陸綏的臉色突然就黑了。他不安地坐在書桌後,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然後端起一杯茶漱了漱口。

  一聲過後,從檐上飛下一個人影,陸綏沒仔細看,等看清了才蹙眉問道:「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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