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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庭弈咬碎一口銀牙,依靠在冰涼的牆壁上輕輕喘著氣。

  「殿下……」出口的霧氣在眼前飄散而去,溫庭弈低垂眉眼,不知心中是何感想。

  登台的樓梯好像幾千階,溫庭弈從未有一刻覺得像現在這般無能為力。

  好像再慢一步,他就要失去一切。

  陸綏不經意地攥緊了銀槍,最後輕輕舒了一口氣,勾唇笑了。

  他還在猶豫什麼呢,明明迷藥是自己下的,就是為了不讓讓珩蕭親自同自己離別,那麼現在他又在奢望什麼呢?

  陸綏低垂下眼瞼,睫毛簌簌顫動。

  他緩緩抬頭,斂下心神,再度開口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三軍聽命,隨本將啟程趕往西北!」

  陸綏一聲令下,台下一陣整齊的刀劍收鞘聲,隨後眾兵齊刷刷地轉頭,自覺地朝著門外散去。

  從台上望去,雖然人數眾多,又是這樣漆黑的夜,只有幾簇火把的微弱光芒,但是將士們的腳步卻異常整齊劃一,場面震撼。

  陸綏眼看著軍隊已經出發,挑了挑眉,剛打算邁步,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聲音。

  「殿下!」

  溫庭弈的聲音有些顫抖,隱隱可以聽出幾分後怕的情緒,直到看見陸綏身形一頓停住了腳步,他才似舒了一口氣般,露出了微笑。

  陸綏回神看他,溫庭弈的身形有些狼狽,全然不似平日裡的光風霽月,只有望向自己的一雙眸子,明亮得如同天上星。

  陸綏呼吸一滯,連忙快步走上前,溫庭弈對著他勾唇一笑,緩緩張開了雙臂,陸綏一把將其摟在了懷裡,就感覺到他全身的力氣都壓在自己身上。

  「珩蕭,對不起,對不起……」

  溫庭弈清淺的笑聲響在耳側,他將腦袋抵在陸綏的肩頭,緩了口氣才道:「殿下當真狠心,竟不願意同臣見最後一面……」

  陸綏搖了搖頭,一手抵在他的後腦勺,片刻以後不由分說地口勿住了他。

  他怎麼敢,他怎麼捨得。

  他這麼捧在手心裡的寶貝,怎麼捨得看他受別離苦,看他明明傷神卻還要強顏歡笑。

  陸綏的動作輕柔地不像話,他兩手捧著溫庭弈的頭,輕柔的口勿就此散開。過了片刻,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陸綏與他額頭相抵,兩人鼻尖相碰,呼出口的熱氣在兩人中間凝成潔白的霧花,更襯得溫庭弈的眉眼動人。

  陸綏抬眼看他,張了張嘴,半晌也說不出口。

  「珩蕭,你可有話要對我交代……」

  溫庭弈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突然勾住了陸綏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將那句話封在了兩人的唇間。

  「阿綏,我要你活著。」

  ……

  「我等你回來。」

  寒風乍起,溫庭弈的斗篷被吹的隨風而動,陸綏將他護在自己的懷裡,加深了這個吻。

  仿若獻祭一般,仿若親吻神袛。

  *

  轉眼已是一個月匆匆而過,自陸綏走後溫庭弈便搬回了王府居住,只是有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回紅泥小築。

  紅泥小築的一切都沒有改變,除了花室新添了兩三株相思菊,其他的一如陸綏走前。

  這些時日聽下人說相思菊已經綻放,溫庭弈便領著陸賦回紅泥小築小住幾天,權當看看舊景,換換心情。

  陸賦跟在他身邊這些時日,溫庭弈可以感覺到這個孩子品行端良,敏而好學,無論是文學還是武治,都比他的這幾個叔叔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若是太子丹不死,興許大楚的未來必是一派清明。

  「嫂子,我進來了啊。」花小樓輕輕扣了兩聲門,出聲問道。

  溫庭弈正坐在床邊的書案前,聞聲挑了挑眉,笑著點了點頭。花小樓便一蹦一蹦地坐到了他面前的書案上,歪過身子看他手上的書信。

  溫庭弈不動聲色地一躲,花小樓撲了個空。

  「咳咳,就看一下,別這麼摳門啊。」花小樓扁了扁嘴,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也不過是想看看陸綏這個大老粗能寫出什麼味的家書,別是酸不溜溜地瞎謅情詩。

  溫庭弈笑著搖了搖頭:「難道小樓自己沒有?」

  這一句話說完,花小樓直接頹了。

  誰都知道他家那位是一塊木頭,這種寫家書的事怕是他不厚著臉皮去要,陸邈是不會有那個心眼回他的。

  兩相對比下,陸綏似乎也不那麼令人討厭。

  至少知道疼媳婦。

  溫庭弈看他哭著一張臉臉上陰雲密布,無聲笑了。

  陸綏的書信剛剛到,他也還沒來得及看就見花小樓走了進來,現下再展開細看,溫庭弈眉眼漸漸舒展,完成了兩灣淺淺的月牙。

  「吾妻安好,此乃為夫出征第三十四日,為夫先前所書十七封書信所言相思在此再言一遍,願君展顏。西北的沙子吃在嘴裡還是一樣的味,不過好在這次的伙食有肉,為夫同那幫狼崽子搶了許久才夾到一塊,氣憤之餘罰他們圍場跑十圈,真是快哉。」

  末尾是單獨一行,寫了「字體如何,是否合珩蕭心意?」

  陸綏的字如他的人一般,不秀美但是自有磅礴之氣,自從上次溫庭弈委婉地同他提出「你字甚丑,需多加練練」之後,陸綏彆扭了兩三天不曾來信。

  等到再度來信的時候,字體已經娟秀了許多,至少不再潦草,溫庭弈可以看出他一筆一划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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