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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盆里的水很快就變成了淡淡的紅色,潔白的布巾上也沾染了血污, 陸綏坐在床邊,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幫花小樓擦拭身體,唇角輕輕勾起。

  「我和你說,你這樣一直睡下去會長胖的。你快點醒來, 我們去後花園的假山上玩, 看誰爬得慢就給對方當馬騎。」聲音染上了歡喜的語調,陸綏整個人看上去很是雀躍。

  花小樓是被他一步一步抱回來的。

  就在不久前,陸綏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外所以跟了出來, 可是他晚了一步。花小樓這個臭小子沒等他, 竟然說跳就跳。

  那麼高的城牆, 抱著必死的決心一躍而下,他真不怕把自己砸成一灘肉泥。

  陸綏當時就在想,縱身一躍的那一瞬間,花小樓該有多絕望。

  他其實很想痛快地罵死對方,把他這十幾年以來憋著的話都罵給對方,可是花小樓還不等他有空好好算帳,竟然先一步認輸了。

  真是個窩囊廢。

  陸綏想嘲笑他,酣暢淋漓地嘲笑他。因為以前他和花小樓看不對眼,對方總是能找出很多理由來堵住他的嘴,陸綏必須承認,他在打嘴炮方面不如花小樓妖力深厚。

  現在花小樓只能攤在地上一動不動,罵也不能還口,打也不能還手,只能委委屈屈地活生生受著。

  陸綏笑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狠狠地笑他,可他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興許是當時的風大吹迷了他的眼,又或者是他笑得太過猖狂,竟然笑出了眼淚。

  淚水模糊了視線,眼前的百姓都成了一片一片的斑駁顏色。陸綏覺得自己的腿不受控制,不然怎麼會違背自己心愿一般朝著那個傻子走去。

  他一腳深一腳淺地挪過去,輕飄飄地像是一具行屍走肉,骨頭酥了於是只能拖著沒用的軀殼。

  陸綏搖了搖地上的人,花小樓沒反應,反而因為他的動作,對方額頭上的傷口更加肆無忌憚地流出了鮮血,瞬間染紅了陸綏的視線。

  陸綏笑了笑,戳著他的胸口問:「別裝死,聽不見我在笑你嗎,別睡了,趕快和我回去,遲到了夫子可是要打手心的。」

  花小樓一動不動,陸綏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大你一歲算是我欠你的,走吧我抱你回去,寶璋剛剛找不找你還來找我哭,你看看你一個人把我們幾個鬧的雞犬不寧的,你自己反思反思。」

  陸綏這樣說著,雙臂一撐直接就將地上的人抱了起來。

  花小樓穩穩噹噹地縮在了他的懷中,手裡抱著的頭顱卻因為慣性掉落在了地上,發出一聲不小的聲響。陸綏低頭去幫他撿,手指觸碰到那個東西的時候怔了一下,而後很快就恢復了神色。

  「給,你抓好,這次可別掉了……掉了我也不幫你撿了。」陸綏將東西重新放在花小樓的懷裡,可是對方似乎聽不懂他說話,沒走兩步,東西竟然又咕嚕咕嚕地滾到了地上。

  這一次,陸綏的神色再也維持不住。他身形一僵,不急著彎腰去撿,而是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半晌後才張了張口,顫抖著問:「小樓……你是不是聽不見我說話啊?」

  「還是說……」陸綏咽了一口口水,低眉笑了,「還是說,其實……你已經死了呢?」

  一聲過後,萬籟俱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陸綏緩緩閉上了眼,單手捂住眼睛,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出來。

  陸綏想,他大抵是想瘋的。

  而現下,擦掉了血污的花小樓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如果忽略他額角被砸出來的大坑。

  花小樓傻乎乎地不會選死法,這種死法死下來,腦袋上的骨頭幾乎都折斷了,丑也能醜死他。

  陸綏支起下巴,歪在床邊靜靜地看他,在心裡把對他罵了不知道多少遍。他給花小樓換了一身嶄新的衣服,花小樓喜穿紅衣,但好巧不巧陸綏最厭惡的就是紅色。

  他翻箱倒櫃找了許久才勉強找到了這麼一身衣服,等給花小樓收拾好,越看越覺得花小樓這副模樣像是即將出嫁的新娘子。

  「小樓。」陸綏說,「你在等我幾天,我一定會讓陸邈光明正大、風風光光迎你進門。」

  陸綏微微垂眸,眼中的情緒翻湧不平。

  *

  這夜的晚上,王府的禁軍兵力調動,陸綏敏感地察覺到了這個動作。

  屋子裡一燈如豆,柔柔地照亮一小方天地。陸綏坐在書案前壓下一本兵書,而後等聽到屋外傳來的鼾聲時,順手拿起架子上的一個花瓶砸了下去。

  花瓶碎落的聲音在黑夜中異常清晰,驚醒了屋外的人。

  「誰!」隨著一聲驚呼,門上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陸綏端端站在屋內,隔著一塊跳躍的燭火笑眯眯地看著進來的人,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容。

  下一刻,血霧噴涌而出,在冰冷的牆面上綻開了一抹鮮紅的血花。陸綏用拇指勾了勾嘴角,將嘴邊沾染的鮮血揩去,忽的笑了。

  屋內的動靜很快就吸引了別處的侍衛,等到他們趕來的時候,這巧看見陸綏抱著花小樓的屍身從屋內走出來。

  陸綏一身黑衣,花小樓一身紅衣,兩個人的身影像極了勾人魂魄的鬼魅。陸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意,整個人籠罩在濃濃夜色中,如同索命羅剎。

  「小樓,我帶你去找你的夫君,這次別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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