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三章 狄家絕學，黃泥塑骨
尹雲露是村子裡出的第一個大學生，她奶奶在世時就對村子裡很多人有恩，後來，她念完書找到好工作，還經常回村子裡。
她會帶城裡的零食給小朋友，會幫學生免費補課，也會幫大人物色好一點工作。
而且，她念的是法，當的是律師。
她幫過村子裡多少人，沒有人數過，只是在她死後，葬禮那天，村子裡一多半的人都出現了。
「做人做到這一步，也是很成功了！」
狄小夜不由得搖頭，所有人都說尹雲露好，可是為什麼這樣一個好人，下場卻是這樣呢？
如果棺材裡死的是尹雲露，這個結果，不好。
但如果不是她，那豈不是說明狄小夜猜的對了，那起象棋連環殺人案是跟尹雲露有關的，這樣的結局，就好了嗎？
一個公認的好人，變成殺人犯。
尹雲露的墓碑除了尹雲露之墓五個字外，還有一行小字：「莫桑桑之女。」
「莫桑桑？」狄小夜站在墳前，忍不住問道：「莫桑桑是誰，是她母親嗎？」
村長點了下頭，但說起這件事來，他還是幾不可見得皺了皺眉頭：「其實那行小字，我們本來打算刻一個『正義的律師』，可是第二天醒來，誰也沒想到，空著的小字已經被寫好了，就是那五個字。」
「是夜裡有人刻了吧？」白飛飛插嘴。
村長搖頭：「我問過了，沒人承認，再說了大家願意給雲丫頭辦葬禮做墓碑，全是憑自願，誰會突然插一腳，改了東西還不提前告知的，所以……」
狄小夜明白村長頓這一下的意思，補充道：「所以你們懷疑是尹雲露顯靈是嗎？」
「對。」村長接過話茬：「我們以為，她這一生最光榮的就是作為一名律師，可能在她心裡，一個女兒的身份，才是她這輩子最珍惜的。」
也是了，除了別人，誰會想到改這個。
只有自己，自己最了解自己。
狄小夜沒說話，村委幾個人原本打算幫忙起棺，但這會不知道想到什麼，手腳的動作還是停住了。
人是被他們埋進去的，這會再來挖墳，再加上農村人多少有點迷信，多少是覺得不吉利的。
「沒事，我們幾個人來就行。」
狄小夜，加上小林與白飛飛，他們三個人，雖然可能會比較慢，但人力還是夠的。
說做就做，村長不知道是不是後悔了，他也不在邊上休息，就在狄小夜他們跟前來迴轉：「其實，當初下棺的時候就一副骨頭了，你們挖出來，也不一定能查出什麼。」
白飛飛一邊抬鋤頭，一邊往後扯著臉笑：「放心，我姐會驗骨。」
別忘了，白飛飛可是看狄小夜驗屍被圈粉的，這次想到又能看驗骨，心裡別提多激動了，但他面上還是儘量保持著一份鎮定。
畢竟是城裡來的法醫，面子還是不能丟的。
村長繼續操心：「可是你們又沒見過雲丫頭，怎麼辨認身份。」
狄小夜冷冷一笑：「我有我的法子，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們嗎？」
「我們？」幾個村委面面相覷。
我們幾個答應讓你挖墳已經夠可以了，還要把辨認身份的任務放我們頭上，就算我們真的認出來棺材裡的不是雲丫頭，那又怎麼樣呢？
你們不是說雲丫頭涉及到現在發生的一起連環殺人案嗎，這要承認，還是否認呢。
承認了，對不住雲丫頭給的恩，不承認吧，又對不起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村委成員覺得腦子裡有幾個人打架一樣，腦門上不停得有汗往下掉，想的複雜，時間就過得快，他們幾個還沒回過神來，狄小夜他們已經挖到棺材了。
「真的要開棺嗎？」村長湊上去。
狄小夜不回話，而是丟給他一個不容拒絕的眼神。
當然，開棺前狄小夜也不忘了再去墓碑前上一炷香，剛才掘土前已經上過香燒過紙錢，但這次更是鄭重。
狄小夜好看的眸子微微閉上：「尹雲露，此次開棺多有打擾，實非不得已，若你含冤亡故，我在此向你保證，五年前那個案子定會重查，為你重證清白！若你還在人世，那麼此次的較量，我們也無法避免。」
「天日昭昭，無愧於心。」
再次睜開眼睛後，狄小夜眸中除了一片清明，更多的是堅定，不可轉移：「開棺！」
小林與白飛飛對視一眼，一起用力，推開了棺材蓋。
一股焦味撲面而來……
正是被燒了東西的那股味道，小林他們本能得咳嗽了幾下，村長解釋：「可能是因為當時下葬前，骨頭的味道沒有散盡，常年的封閉，這股味混上別的味就更讓人受不了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尹雲露的屍骨不是以一副完整的骨架存在，而是零零碎碎的骨頭。
村長看到也是一陣咬牙：「這是怎麼回事？」
另一個村委回答：「會不會是被火燒了之後，骨頭本來就脆，後來抬棺材過來，東倒西歪的，骨架就散了。」
村長覺得有那個可能，他向狄小夜他們解釋：「那時，我們不是開車，是幾個人一路抬棺材抬過來的。」
狄小夜擺擺手：「沒事。」
只見她取出一枚獨制的清香丸，因為陳年舊屍多有細菌與未名物質，所以唐代的狄仁傑以獨特藥方制出清香丸，入口清涼，而且對抵禦屍臭和疫病非常有效。
狄小夜又戴上一次性手套，將地上鋪好乾淨的專門用來放骨的白布後，便將棺材裡的骨頭一根根往外拿。
白飛飛想上去幫忙，卻被狄小夜一記凌厲的眼神，逼退了回來。
再看狄小夜手下的動作，她戴著一次性手套的手，似乎不是只顧來回拿骨，每次拿來的骨頭都被她放在了特定的位置，準確來說，是它們應該處於的位置。
這是來源於大理寺絕學黃泥塑骨，經過焚燒或者深埋腐爛後的屍體，已經只剩下骨頭了，那麼大理寺高手們如何辨別死者的信息呢？
那時候身為大理寺卿的狄仁傑發現燒焦的屍骨，可以用黃泥還原屍體特徵。用一種較硬的黃泥，按照紙上的點線圖，迅速捏出手掌的一根根骨骼，再剪下幾根細鐵絲接好。然後取出較軟的另一種黃泥，又揉又捏，一條條一片片蒙覆在骨骼上，最後等泥土稍干，取出幾張白色薄紗，剪好蒙在最外面，用魚膠仔細妥帖糊好，一個死者的手部還原模型，就做好了。
其他部位的骨骼也是如此，根據骨節的走勢，筋脈的方向，將燒焦，腐爛的骸骨還原為人體模型。
黃泥塑骨的方法很有效，但是在一些情況下，找不到合適的黃泥，或者說黃泥會造成二次污染，所以狄仁傑在此基礎上，發明了一套口訣：「胚胎二月育，女子十六全，男子要十八，胸骨至十五，其它三五止，臂骨為長，腕骨短，胸顱是扁骨，椎骨無規則……」
狄小夜念著口訣，加上平時摸骨的經驗，很快就把眼前散落的骨頭拼成了一副完整的骨架。
白飛飛只覺得嘆為觀止，他才是法醫出身，怎麼覺得狄小夜比他這個內行還要熟悉人體骨架？
這會，白飛飛看她忙完了，這才敢上前打擾，討好得豎起大拇指，一個一個「姐，你好厲害」的誇讚。
狄小夜不吃這一套，她掰開屍骨的喉部進行檢查，乾乾淨淨，白得如雪，並沒有菸灰的物質留下，當即擺了擺手，示意白飛飛也過來看，當然也沒忘記給他一枚清香丸。
白飛飛是個好奇寶寶，含上的瞬間就問是什麼東西？
狄小夜這會卻沒有時間跟他扯這個，而是指著屍骨的喉部道：「你應該曉得，氣管中沒有菸灰則說明是被殺後焚屍；而氣管中有菸灰和燒燙傷則說明是被火燒死的。」
「屍體在被燒之前就已經死了？」白飛飛驚嘆。
她會帶城裡的零食給小朋友，會幫學生免費補課，也會幫大人物色好一點工作。
而且，她念的是法，當的是律師。
她幫過村子裡多少人，沒有人數過，只是在她死後，葬禮那天，村子裡一多半的人都出現了。
「做人做到這一步，也是很成功了！」
狄小夜不由得搖頭，所有人都說尹雲露好，可是為什麼這樣一個好人，下場卻是這樣呢？
如果棺材裡死的是尹雲露，這個結果，不好。
但如果不是她，那豈不是說明狄小夜猜的對了，那起象棋連環殺人案是跟尹雲露有關的，這樣的結局，就好了嗎？
一個公認的好人，變成殺人犯。
尹雲露的墓碑除了尹雲露之墓五個字外，還有一行小字：「莫桑桑之女。」
「莫桑桑？」狄小夜站在墳前，忍不住問道：「莫桑桑是誰，是她母親嗎？」
村長點了下頭，但說起這件事來，他還是幾不可見得皺了皺眉頭：「其實那行小字，我們本來打算刻一個『正義的律師』，可是第二天醒來，誰也沒想到，空著的小字已經被寫好了，就是那五個字。」
「是夜裡有人刻了吧？」白飛飛插嘴。
村長搖頭：「我問過了，沒人承認，再說了大家願意給雲丫頭辦葬禮做墓碑，全是憑自願，誰會突然插一腳，改了東西還不提前告知的，所以……」
狄小夜明白村長頓這一下的意思，補充道：「所以你們懷疑是尹雲露顯靈是嗎？」
「對。」村長接過話茬：「我們以為，她這一生最光榮的就是作為一名律師，可能在她心裡，一個女兒的身份，才是她這輩子最珍惜的。」
也是了，除了別人，誰會想到改這個。
只有自己，自己最了解自己。
狄小夜沒說話，村委幾個人原本打算幫忙起棺，但這會不知道想到什麼，手腳的動作還是停住了。
人是被他們埋進去的，這會再來挖墳，再加上農村人多少有點迷信，多少是覺得不吉利的。
「沒事，我們幾個人來就行。」
狄小夜，加上小林與白飛飛，他們三個人，雖然可能會比較慢，但人力還是夠的。
說做就做，村長不知道是不是後悔了，他也不在邊上休息，就在狄小夜他們跟前來迴轉：「其實，當初下棺的時候就一副骨頭了，你們挖出來，也不一定能查出什麼。」
白飛飛一邊抬鋤頭，一邊往後扯著臉笑：「放心，我姐會驗骨。」
別忘了，白飛飛可是看狄小夜驗屍被圈粉的，這次想到又能看驗骨，心裡別提多激動了，但他面上還是儘量保持著一份鎮定。
畢竟是城裡來的法醫，面子還是不能丟的。
村長繼續操心：「可是你們又沒見過雲丫頭，怎麼辨認身份。」
狄小夜冷冷一笑：「我有我的法子，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們嗎？」
「我們？」幾個村委面面相覷。
我們幾個答應讓你挖墳已經夠可以了，還要把辨認身份的任務放我們頭上，就算我們真的認出來棺材裡的不是雲丫頭，那又怎麼樣呢？
你們不是說雲丫頭涉及到現在發生的一起連環殺人案嗎，這要承認，還是否認呢。
承認了，對不住雲丫頭給的恩，不承認吧，又對不起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村委成員覺得腦子裡有幾個人打架一樣，腦門上不停得有汗往下掉，想的複雜，時間就過得快，他們幾個還沒回過神來，狄小夜他們已經挖到棺材了。
「真的要開棺嗎？」村長湊上去。
狄小夜不回話，而是丟給他一個不容拒絕的眼神。
當然，開棺前狄小夜也不忘了再去墓碑前上一炷香，剛才掘土前已經上過香燒過紙錢，但這次更是鄭重。
狄小夜好看的眸子微微閉上：「尹雲露，此次開棺多有打擾，實非不得已，若你含冤亡故，我在此向你保證，五年前那個案子定會重查，為你重證清白！若你還在人世，那麼此次的較量，我們也無法避免。」
「天日昭昭，無愧於心。」
再次睜開眼睛後，狄小夜眸中除了一片清明，更多的是堅定，不可轉移：「開棺！」
小林與白飛飛對視一眼，一起用力，推開了棺材蓋。
一股焦味撲面而來……
正是被燒了東西的那股味道，小林他們本能得咳嗽了幾下，村長解釋：「可能是因為當時下葬前，骨頭的味道沒有散盡，常年的封閉，這股味混上別的味就更讓人受不了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尹雲露的屍骨不是以一副完整的骨架存在，而是零零碎碎的骨頭。
村長看到也是一陣咬牙：「這是怎麼回事？」
另一個村委回答：「會不會是被火燒了之後，骨頭本來就脆，後來抬棺材過來，東倒西歪的，骨架就散了。」
村長覺得有那個可能，他向狄小夜他們解釋：「那時，我們不是開車，是幾個人一路抬棺材抬過來的。」
狄小夜擺擺手：「沒事。」
只見她取出一枚獨制的清香丸，因為陳年舊屍多有細菌與未名物質，所以唐代的狄仁傑以獨特藥方制出清香丸，入口清涼，而且對抵禦屍臭和疫病非常有效。
狄小夜又戴上一次性手套，將地上鋪好乾淨的專門用來放骨的白布後，便將棺材裡的骨頭一根根往外拿。
白飛飛想上去幫忙，卻被狄小夜一記凌厲的眼神，逼退了回來。
再看狄小夜手下的動作，她戴著一次性手套的手，似乎不是只顧來回拿骨，每次拿來的骨頭都被她放在了特定的位置，準確來說，是它們應該處於的位置。
這是來源於大理寺絕學黃泥塑骨，經過焚燒或者深埋腐爛後的屍體，已經只剩下骨頭了，那麼大理寺高手們如何辨別死者的信息呢？
那時候身為大理寺卿的狄仁傑發現燒焦的屍骨，可以用黃泥還原屍體特徵。用一種較硬的黃泥，按照紙上的點線圖，迅速捏出手掌的一根根骨骼，再剪下幾根細鐵絲接好。然後取出較軟的另一種黃泥，又揉又捏，一條條一片片蒙覆在骨骼上，最後等泥土稍干，取出幾張白色薄紗，剪好蒙在最外面，用魚膠仔細妥帖糊好，一個死者的手部還原模型，就做好了。
其他部位的骨骼也是如此，根據骨節的走勢，筋脈的方向，將燒焦，腐爛的骸骨還原為人體模型。
黃泥塑骨的方法很有效，但是在一些情況下，找不到合適的黃泥，或者說黃泥會造成二次污染，所以狄仁傑在此基礎上，發明了一套口訣：「胚胎二月育，女子十六全，男子要十八，胸骨至十五，其它三五止，臂骨為長，腕骨短，胸顱是扁骨，椎骨無規則……」
狄小夜念著口訣，加上平時摸骨的經驗，很快就把眼前散落的骨頭拼成了一副完整的骨架。
白飛飛只覺得嘆為觀止，他才是法醫出身，怎麼覺得狄小夜比他這個內行還要熟悉人體骨架？
這會，白飛飛看她忙完了，這才敢上前打擾，討好得豎起大拇指，一個一個「姐，你好厲害」的誇讚。
狄小夜不吃這一套，她掰開屍骨的喉部進行檢查，乾乾淨淨，白得如雪，並沒有菸灰的物質留下，當即擺了擺手，示意白飛飛也過來看，當然也沒忘記給他一枚清香丸。
白飛飛是個好奇寶寶，含上的瞬間就問是什麼東西？
狄小夜這會卻沒有時間跟他扯這個，而是指著屍骨的喉部道：「你應該曉得，氣管中沒有菸灰則說明是被殺後焚屍；而氣管中有菸灰和燒燙傷則說明是被火燒死的。」
「屍體在被燒之前就已經死了？」白飛飛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