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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猜不到真相,不如多加試探,寡人倒要瞧瞧赫連歸雁有何居心。」蕭玉山眉宇輕蹙,若有所思,「縱使試探不出,寡人也要好生敲打他一番。」

  「再者,你與安客曹知會一聲,須時刻留意驛館,但凡漠北人稍有異動,速速來報。」

  由此看來,陛下與漠北談不上「信任」二字,安風體悟聖意之餘,隨即將口諭傳與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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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雲山重巒疊嶂,林木相掩,正應了山如翠雲之意。但初秋方至之時,翠意漸褪,喬木轉作金黃,楓樹亦漸染緋紅顏色。若在山麓下放眼望去,便見得繽紛顏色相映成趣。

  浩浩蕩蕩一行人簇擁皇帝去往翠雲山,蕭玉山策馬走在最前頭,赫連歸雁亦是騎著高頭大馬,跟隨皇帝前行。儀仗隊伍之中,王公公及安護衛自不用說,必得陪王伴駕,倒是一名灰袍小道士亦是亦步亦趨,顯得格格不入,分外惹眼。

  王公公是明眼人,早將事情看個透徹,自無須大驚小怪。倒是安風十分狐疑,只輕聲問道:「儲道長怎麼來了?」

  儲棲雲騎在馬上作揖:「奉陛下之命前來。」

  安風委實耿直,也不曾發覺王公公使了好一番眼色,又問道:「道士也能殺生?」

  「自是不能。」儲棲雲胡謅起來,從不知「心虛」二字如何寫,一本正經道,「咱們陛下篤信道法,心懷慈悲,狩獵之後,則需貧道誦經超度,以慰生靈亡魂。」

  抓了獵物再超度,陛下何時這般「假慈悲」了?安風愈發狐疑起來。

  好在王公公聰慧,與他一指蕭玉山身影,提醒道:「陛下進山了,安護衛小心跟著。」

  只見得不遠處,蕭玉山策馬揚鞭,先一步絕塵而去:「獵場無大小,赫連王子記得賭約,先得金羊者勝。」

  翠雲山本有異色山羊,一年三季皆是色白如雪,只於入秋之際生金豪。每至此時,凡有狩獵,必以最先獵得金羊者為勝。

  赫連歸雁勾唇低笑,一對尖牙微露,眸中光芒凜冽,竟有豺狼相。他亦是揚鞭策馬,緊隨蕭玉山之後:「漠北男兒能將雕弓挽作滿月,能在沙海之中徒手搏狼,臣有信心。」

  蕭玉山回眸望他,一雙醴艷桃花眼裡,有凜凜鋒芒,恰如利劍出鞘:「大意輕心斷不可取,步步為營許能得勝。」

  這席話伴著蕭玉山的神情一同放在跟前,赫連歸雁不由蹙眉,隱隱悟到弦外之音。

  他佯裝是個糊塗人,一面策馬而行,一面應聲:「陛下所言甚是,臣下竟忘記山林與沙海之間天差地別,狩獵定也有不同之處。」

  「請陛下恕臣狂妄無知之罪。」

  蕭玉山與赫連歸雁同齡,又同是有些道行的狐狸,算得棋逢對手。赫連歸雁深藏不露,佯裝糊塗人,蕭玉山亦不曾點明要處,皆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見招拆招。

  馬蹄去處,山獸奔走,灌木之後,竟當真藏著金羊。

  赫連歸雁回身一瞥,只見得皇帝尚在別處尋覓,禁不住勾唇而笑,拈弓搭箭之時,驟將眸光一凜,神色一如利箭。

  羽箭破風,直追金羊,但聞一聲哀嚎,箭矢已貫穿羊羔下腹。

  赫連歸雁不由放聲而笑,如此一來,心底的恣意豪情才可窺得一二。他收弓下馬,將金羊單手高舉,轉身朝向蕭玉山,幾分挑釁之色如流星閃過琥珀似的瞳仁,稍縱即逝,直教人難以察覺。

  「終是赫連王子先得金羊,漠北男兒驍勇,果真名不虛傳。」蕭玉山亦是翻身下馬,牽白馬而來。

  赫連歸雁行至蕭玉山跟前,單膝跪於地上,雙手奉上金羊:「此物當獻與陛下。」

  蕭玉山推拒道:「說好先得金羊者勝,君無戲言,此羊當屬赫連王子所有。」

  直至紅日西沉,倦鳥歸林,眾人踏上回程,算得滿載而歸。

  蕭玉山策馬,悠然而行,再一瞥赫連歸雁所獵得的金羊,驀然嘆息。安風狐疑,只問道:「陛下何故嘆息?」

  蕭玉山苦笑:「本也算不得什麼,只是忽而想到『竭澤而漁,焚藪而田』一言,心有抱憾。」

  安風心知蕭玉山話中有話,不由也望向赫連歸雁,頓時明了——掛在馬側之物,乃是一隻羊羔,尚不足成羊一半大小。

  皇帝所言意味不明,在場眾人悟到的意思與安風相同,唯有赫連歸雁明白另一層深意。

  所謂竭澤而漁,而來年無魚;焚藪而田,而來年無獸。詐偽之道,雖今偷可,後將無復。

  此言無異於警鐘乍鳴於耳側,赫連歸雁聽來,竟有振聾發聵之感——這小皇帝有些意思,絕非徒有其貌。

  赫連歸雁卻不懼怕,甚至心頭雀躍,他有狼性與生俱來,平生最愛博弈與搏殺。

  「陛下心懷如大漠中落雨般仁慈,臣下慚愧。」說話間,赫連歸雁適時流露遺憾之色,瞧著那早已一命嗚呼的金羊,嘆息道,「日後定當謹記陛下教誨。」

  赫連歸雁裝得有模有樣,一席話宛如四兩撥千斤,只教蕭玉山以為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可是他並不惱火,只笑而不語,策馬前行。

  夕陽餘暉將散,浩浩蕩蕩一行人踏著殘存紅霞歸來。今夜並不回宮,而是於翠雲山山麓安營紮寨,留宿一宿。

  明月初升,與人間篝火相應,侍從往來奔走,將白日裡山間所獵之物抹塗香料,放在火上炙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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