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替的新章在這裡!!!!!看過來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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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關於最近一段時間突然斷更的說明!

  首先要說一句抱歉——真是很對不起大家,魚在此鞠躬了。

  就在十七號的時候,請假了一天,原因是身體略有不適,一開始以為也是和以前一樣,休息上半天一天就會差不多了,沒想到這次……嗯,只能說是徹底地給它跪了……結果一直反反覆覆的,因為家人不擅長使用電腦的關係,想要代為請假也沒能成功,所以……

  不過也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國慶節魚就得以免除旅遊和走親訪友啦!為了致歉與感謝大人們的支持,國慶節期間會盡力將斷更缺少的章節補上的!

  今天先把之前寫好的三章修改一下,更替上來,明天開始努力!還請讀者大人們多多原諒,繼續給予我鼓勵與支持!!!

  九魚留於二零一七年十月一日

  ps:忘記了編輯國慶節放假……超過修改時限了不能更替。新章就先放在公共章節了,抱歉啊,諸位讀者大人。

  還有不知道為什麼很多章節被屏蔽了,剛剛因為痊癒歡樂一點的心情突然間變差了,根本找不出有什麼地方不對,沮喪中……

  第七百六十六章瘟疫

  一個流民鑽出了石頭洞窟,這種由開鑿出來之後沒有經過精細打磨,表面粗糲甚至鋒銳的石塊砌造起來的建築,生活在安樂之中的人可能根本不會將它歸置在「房屋」的行列中,沒有門窗,沒有爐床,進出的口子與其說是留給人倒不如說是留給狗——這或許要責怪將這裡占為己有的流民,在遭遇了數次獸人的侵襲之後,他們學會了將洞口進一步地縮小,並且在石頭洞窟外遍植荊棘,這樣他們可以在逃入庇護所後第一時間封堵上可能被長矛刺槍貫穿的空隙,荊棘也能夠讓獸人們猶疑不決,比起人類,他們身上的毛髮與鱗甲更容易被荊棘拉扯住。

  但這樣的庇護所也並不是每一次都能真正地將這些沒有姓氏與沒有故土的人保護起來,獸人們偶爾也會縱火,一般而言,他們不會在荒原上縱火,因為荒原上的火是無法被控制的,它會毀掉角鹿與盤羊的食物,但一部分的石頭洞窟周圍幾乎都是砂礫,他們無需擔心火勢蔓延——裡面的人類對於他們就像是落在了陷阱里的獵物,唯一的區別就是這些獵物最終無法成為食物,即便有石塊在火焰中碎裂,裡面的「肉」也會變成如同輝石燃燒後留下的粉末一般難以入口的東西。

  「青蛙佬?」另一個流民看見他,直起身體打了個招呼,先前他正在忙於飼弄一小撮洋蔥,洋蔥是寒冷的龍腹隘口少數能夠成長繁育的蔬菜之一——作為流民,他們事實上原先也是沒有洋蔥種子的(人們常用流民借代一無所有),這些種子還是幾個伊爾摩特的牧師們巡防隘口城牆的時候給他們帶來的,對於這些沒有土地,也沒有姓氏的流民來說,一碗熱氣騰騰的洋蔥湯不但能夠果腹,還能夠治療很多疾病,抵禦寒冷,因此他們對待這些種子的態度可能比對待自己的孩子還要熱切謹慎一點。

  被稱之為「青蛙佬」的流民只是輕慢地地點了點頭,人類到任何地方都會有階級存在,甚至可以說,越是低微之處,越是鮮明,有資格種植洋蔥的流民因為有兩個成年的兒子而在流民中占據著有利的位置,而「青蛙佬」卻是因為他有個女兒,她被一個終日在城牆上走來走去的士兵看中,已經被獲許居住在城牆之內,雖然沒有正式地成為他的妻子,但士兵承諾過,只要她生下一個兒子,她就能夠得到他的姓氏,而作為她父親的青蛙佬,也有可能被接納為雷霆堡的居民。

  即便」青蛙佬」的女兒肚子還沒有鼓起來,但」青蛙佬」已經從士兵那裡得到了許多好處,像是一口鐵鍋,一瓶劣酒,一雙靴子之類的,還有的就是他被獲准進入城牆(雖然在天色轉暗之前就要離開),流民們一些必須的物資幾乎都需要他向士兵以及居民們交換或是乞討得來——商人們時常在他們之中來來往往,但根本不會投注一個眼神在這些對他們來說如同蚊蟲一般討厭的傢伙身上。這讓」青蛙佬」在流民中得到了很高的地位,幾乎與曾經是個學者的首領齊平,這讓他逐漸變得傲慢無禮起來,甚至學會了將雙手背在身後走路,他的眼睛愈發鼓突出來,而因為抬高了下巴,那些累累墜墜的皮膚也完全地暴露了出來,在呼嘯平原的風中顫抖和搖晃,這也是人們之所以給了他如此一個滑稽綽號的原因。

  「青蛙佬」當然不會高興於自己只能擁有一個綽號,在他沒有因為盜竊以及殺人而逃離主人的領地之前,他也是一個有名字姓氏的手工藝人,只是在流民中,綽號的比例遠大於名字,有些是因為原本祖輩就是流民,沒有接受過任何教育的傢伙對名字根本沒有認知,有些則是因為犯罪而不敢保留名字,還有的就是不忍親友們因為自己成為了一個流民而受到羞辱嘲笑——」青蛙佬」暫時還不敢那樣特立獨行,他知道嫉妒是一種何等可怕的東西,他不就是因為另一個手工藝人做出的手鐲比自己更精緻而動了盜竊的念頭嘛,不幸的是他在盜竊的過程被發覺了,他不得不用敲開木窗的錘子敲碎了手鐲製作人的腦袋,然後帶著女兒和妻子逃走,淪為流民。

  「青蛙佬」的妻子在逃亡的路途中就被強盜劫走了,他和女兒僥倖逃脫,混跡於一群來自於南方諸國的流民中,一路北行,直到到達這裡。這裡不算什麼好地方,但已經有流民去探勘城牆之外的地方,還有些人聽說過也有人在山脈的腳下開闢田地,或是蓄養牲畜,這裡的領主也似乎沒有追究他們過往的意思,甚至沒有人去要求他們交稅,雖然這樣意味著他們無法得到領主士兵的保護,但之前也沒有啊,領主的士兵還會劫掠他們賣給奴隸商人呢。

  不過當」青蛙佬」向著城門走過去的時候,飼弄洋蔥的流民還是不免露出了羨慕的神色,他幾乎都在希望自己有兩個女兒而不是兩個兒子了,不過他也很清楚,相比起」青蛙佬」曾經有過的,做過城堡侍女的妻子,他的妻子即便生下女兒,也大概醜陋的只有獸人才會看得上吧。

  「青蛙佬」已經能夠對這種羨慕嫉妒恨的神情視若無睹了,他的脊背可笑地在經過石頭洞窟與流民開墾出來的土地時向後彎曲,就像是繃緊的長弓,而隨著與城門的逐漸接近,他的脊背就慢慢地向著相反方向彎曲,等到了城門前的衛兵,商人以及往來的居民們能夠看到他的時候,他的頭已經緊緊地貼在了胸膛上面,下巴觸碰著亞麻短袍領口暴露出來的皮膚——這件短袍對於」青蛙佬」來說,又不合身,又破舊不堪,但他穿著它原本就不是為了炫耀的——這件衣服來自於他的女婿,當衛兵們看見這件與他們規格一致的短袍時,就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就像是放縱一條老狗那樣將」青蛙佬」放過了城門。」青蛙佬」在人群中匆忙而沉默地穿梭著,不時引起一聲厭惡的尖叫與咒罵,他沒有去理睬這些人,畢竟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要比他高貴,他只擔心會不會有人認出他——他的身上是有賞金的,諸神在上,如果他知道那個同行還承擔著為領主製作一個將要奉獻給國王的銀盤的任務,他是絕對不會殺了後者的。

  他也試過用炭火毀掉自己的臉,但還沒有碰觸到火焰,只感受到了那股高熱的時候,他就不堪忍受地將燃燒著的木炭扔在了地上。

  「青蛙佬」偷偷摸摸地穿過人群,裹緊斗篷,孤身一人走過長長的隘口,隘口草木茂盛,雖然有人不斷地清理,但還是能夠碰觸到他的膝蓋,這些草就像是一夜之間就能長那麼高,但如果沒有人清理的話,這些草會蓋過人們的腰部,聽說是因為獸人在這裡丟棄了太多血肉的關係,即便戰後雷霆堡的人們會將屍體搜攏到一起後焚燒,但隨風飛揚後又落下的灰燼仍然可以成為草木最喜歡的養分——它們強壯的就像是人類,哪怕是孕育與成長速度遠超過人類的獸人也微妙地無法在這一點上超越人類,只要眾神與深淵中的眼睛一移開,他們就會無聲無息地蔓延到各處,牢牢地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

  過了第二道城門,」青蛙佬」的胸膛也微微地挺起了一點,畢竟不是在入城的隊列里,幾乎沒有人會去注意一個卑微的凡人,他深深地呼吸著雷霆堡中的空氣,總覺得這裡的空氣都要比城牆之外甜美一點,油炸面圈與燉菜的香氣猛烈地湧入他的鼻腔,讓他口水如同浪潮一般地泛濫起來,」青蛙佬」雖然有著幾個銅幣,卻根本不敢與那些售賣食物的游商攤販說話——後者的眼睛太尖銳,一眼就能看出他只是一個流民,他付出的是油炸面圈和燉菜的錢,放在他手中的卻是快要燃盡的木炭,還有嘲諷的大笑——」青蛙佬」當然是不敢要求衛兵們為自己做主的,流民們是沒有資格進入城市的,他能夠站在這裡已經是士兵對於同伴的寬容與放縱,如果惹了事情,他會被吊死在城牆上,而與之相關的士兵們也會被斥責與懲罰。

  一般來說,他的女兒會為他準備一些美味的食物,還有酒,但今天」青蛙佬」一眼就看見了另一條捷徑,一行身著長袍的牧師正從他的面前經過,」青蛙佬」迅速地跟了上去,走在隊伍的末尾,就像是一個牧師的雜役那樣緊跟著他們進入到一條巷子裡。默不作聲地走了一段時間後,牧師們停了下來,在一個死巷的末端微妙地將」青蛙佬」圍攏在中間,「凡人,」為首的牧師不那麼耐煩地問道,「你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們嗎?」「青蛙佬」當然沒有什麼能告訴他們的,但他也不是那麼畏懼這些施法者,因為他們……嗯,他們是伊爾摩特的追隨者嘛,作為一個手工藝人,」青蛙佬」當然通悉每個神祗的聖徽,伊爾摩特的聖徽是被紅繩幫助的蒼白雙手,但這些人佩戴著的聖徽卻是三滴呈三角形排列的灰色淚滴,依照他們的說法,他們是伊爾摩特教派的分支,這段時間,他們一直在雷霆堡的貧民區中秘密穿梭往來,說真的,那些可憐的凡人們幾乎弄不明白教派與聖徽之間的複雜關係,但他們看這些牧師確實如伊爾摩特的牧師那樣甘於貧苦,沉默寡言,又給他們看病,治療,分發藥物,就相信了他們的確就是那位洋蔥之神的使者。但」青蛙佬」是什麼人?他隱約感覺到這些人似乎並不如他所見到的那些伊爾摩特牧師一般高尚——他大膽地主動與他們接近,有意說些模稜兩可的話——他沒有得到太多的好處,只是一些食物和酒而已,但鑑於他的身份,」青蛙佬」也只得暫時偃旗息鼓,他當然可以去報告衛兵,但這對他有什麼好處嗎?

  「青蛙佬」最終從他們的手中得到了一小瓶摻了水的冬酒(多麼令人驚奇!),還有肉乾與加了蜜糖的油炸面圈,面圈已經冷了,」青蛙佬」還是就著瓶口將伴著摻水的冬酒大口吞下,酒水混合著澱粉,蜜糖,讓他的身體迅速地暖和起來。他滿意地打了個飽嗝,搖晃著身體走向女兒與士兵的居所,而那些「伊爾摩特」的牧師則用冰冷與譏諷的眼神目送他離開。

  「我們也該離開這裡了。」為首的牧師說。他們這次帶來的是一種極為迅猛的瘟疫,可以通過人類的血液,唾液與排泄物傳播,拓展領地的速度可能比巨龍還要快,他們雖然有著抵抗這種瘟疫的藥物,但也絕對不想要遭受它的折磨——更不用說,它帶來死亡的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

  「酒和糖不會影響到那個東西的存活吧?」另一個牧師問道,雖然他們已經在平民聚集的地方散播了足夠多的瘟疫,但作為疾病與毒藥女士的虔誠追隨者,總希望她的威名能夠最大程度地為人所知。

  「就連胃液也拿它無可奈何呢。」另一個牧師說。於是為首的牧師點了點頭,從他開始,這些牧師有條不紊地解開了斗篷,將身上的長袍翻轉,長袍的內里是樸素的亞麻本色,再將聖徽收進口袋,他們現在看起來和普通的游商沒有什麼兩樣了。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但很快地,疾病與毒藥女士的名字就會在整個雷霆堡乃至高地諾曼訇然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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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蛙佬」來到女兒的房子裡,這裡是雷霆堡的領主為士兵的家眷們準備的房屋,房屋不大,有兩層,底層有一個很大的爐床,在寒冬來臨的時候,只要有充足的燃料,它能溫暖整個房子,他的女兒神色憔悴的坐在爐床邊,即將熄滅的炭火上煮著一鍋子豆粥,看到父親的時候,她是欣喜的,她招待父親喝了豆粥,又拿來了士兵留在這裡的酒,但」青蛙佬」只是擺了擺手,拒絕了:「我遇到了幾個朋友,」他說:「酒喝多了可不好。」然後他又拿出了他的酒,給女兒喝了。

  第七百六十七章浮城

  那隻蘊含著強烈病毒的瓶子裡裝著的酒,讓」青蛙佬」喝了一點,又讓他心愛的女兒喝了一點,士兵雖然沒有喝到瓶子裡的酒,但他回來的時候,和」青蛙佬」的女兒接了吻,又在床榻上親密地共枕,他不知道」青蛙佬」來過,也不知道自己的妻子體內已經有了致命的毒液,他在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感到有點昏沉,而且他的妻子也面色蒼白,萎靡不振,「這該死的風。」士兵詛咒道,認為這絕對是從房屋空隙中吹出的風導致的後果,他在妻子的服侍下勉強喝了一碗豆子粥就離開了,畢竟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能夠回家還是同伴們彼此通融——他希望能夠早日有個兒子,但如果得寸進尺,他會被其他人從冰凍的城牆上扔下去。

  士兵的妻子目送著丈夫離去之後,也回到了房子裡,她支撐著身體想要去為爐床上的大鍋加點水,好讓自己有點滾熱的水喝,但她一打開鍋蓋,一股無法抑制的嘔吐感就席捲了她的腸胃,雖然極力忍耐,她還是忍不住一張口,將胃裡的東西全都傾倒在那張大鍋里。她一邊想著糟糕了,一邊為必須清洗鍋子而煩心,根本沒有意識到經過了一晚,在沒有用早餐的時候,她本不該吐出那麼多的東西,嘔吐物是如此之多,甚至湧進住了她的鼻孔與口腔連接著的小孔,生理性的淚水頓時就混合著那些骯髒的半液體半固體流淌了下來,但直到鍋子幾乎滿了,她才勉強地意識到事情並不像她以為的那樣微不足道,而濃烈的血腥味也已經占據了整個房子,就像是裹屍布那樣緊緊地包圍著她。

  她想要呼救的時候,無力的雙腳讓她跌進了爐床,傾倒的鍋子將她覆蓋在炭火上面,雖然黑夜過去,清晨的炭火只餘下了最後的一點熱量,但仍然能夠將她的皮膚灼燙到滋滋作響。

  沒有人聽見她最後的,微弱而悽慘的嘶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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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來到城牆上,他的同伴和他開著荒唐下流的玩笑,還有人不懷好意地詢問他昨晚過得怎麼樣——還能怎樣,當然美妙極了!他的虛弱與憔悴的臉色被人誤解成了另一個來由,被他替換的士兵還允諾第二餐的時候囑咐廚師給他留一盤烤羊**。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樣,他自己也是,在人們調侃他過於用力的時候,士兵還有意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他在自己的位置上艱難地堅持到了正午之後,陽光真是太耀眼了,他想,將同伴們的戲謔與詢問拋在身後,喘息著挪動到一個黑暗而陰涼的地方,他的隊長驚疑地走了過去,抓住他的肩膀,查看他的情況——後者粗魯的行為讓士兵想要嘔吐,他努力控制著,不要吐在隊長的身上,他警告自己,但就在他以為胃部的翻湧已經被壓制住,想要回答隊長的問題時,只一張口,洶湧的液體就夾雜著無數碎裂的小塊噴射到了隊長的臉上。

  隊長只來得及閉上眼睛與轉過頭,但他已經幾乎變成了半個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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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蛙佬」的鄰居,也就是躲藏在另一個石頭洞窟里的人在看到了」青蛙佬」踉踉蹌蹌的回來,卻沒有看到他在第二天的一早出來,他以為」青蛙佬」是喝醉了——以前也有過這種令人嫉妒的事情,但他一靠近」青蛙佬」的住所,他就不由得大叫起來,引來了其他人——」青蛙佬」的洞穴「門」,也就是用來封堵的石頭歪歪斜斜地靠在洞口邊,從洞窟中溢出令人噁心的血腥氣味,就像是誰在裡面屠宰了一頭盤羊。一個身材瘦小的流民受了幾個洋蔥的獎賞之後鑽了進去,片刻之後,他嘔吐著爬了出來。

  他和流民們說了裡面的情況——」青蛙佬」已經死了,而且死的非常可怕,他的身體異常乾癟,就像是一張畫像那樣貼在羊皮氈子上,之所以還能被人認出來,只因為他還有著那雙令人倍感熟悉的眼睛,它們幾乎鼓脹出了眼眶,或許輕輕一動就會掉出來,還有滿是贅皮的下頜,流民們短暫地商議之後,就決定將這個石頭洞窟封堵起來——在封堵之前,他們拿走了」青蛙佬」身邊所有還能用,以及……還能吃的東西。

  肉乾被幾十個強壯的流民分而食之,上面當然沾滿了」青蛙佬」的血液,但那是肉乾啊,難道就因為沾了血就扔掉嗎?他們可不是城市裡的老爺。

  在第三天的早上,那個身材瘦小的流民率先開始動彈不得,他渾身發熱,從眼睛和鼻孔里流血,對於這種情況,流民們也有解決的方法——他被活埋了。但第四天,第五天,就像是某種詛咒那樣,流民的群落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變得虛弱,也正是因為這種虛弱,他們沒有察覺到就在這幾天,往來雷霆堡的人更少了,每一個進入雷霆堡的人們更是要經過牧師與法師的詳細檢查後才能入內,即便是最為富有的商人也不例外。

  他們也沒有預先察覺到獸人先鋒們的到來,在被獸人撕裂的可憐人發出第一聲哭叫的時候,他們才恍然大悟般地掙扎著向城牆處跑去,但以往至少會開啟一次的閘門這次如同寒冬中的龍脊山脈一般巍然不動,流民們抬起頭,向城牆上的士兵們哀求祈禱,但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這些人類被獸人們捉住,拖回他們的軍隊——沒有射出箭矢,也沒有投出石頭。

  流民們的詛咒在愈發凜冽的寒風中逐漸變得縹緲不定,獸人們也許並不理解城牆上的人類守軍這次為何沒有拯救他們的同類,但這一點也不妨礙他們用這些流民來宣揚他們的殘忍與強大,被捉住的流民就在守軍的視線範圍內被活生生地撕扯著吃掉,他們的骨頭和頭顱被投石機投向城牆,然後被人類法師的法術所阻擋。

  雷曼低著頭看著那些如同血色的圓球那樣咕嚕嚕地落在城牆下的頭顱,還有帶著齒印的骨頭,露出了無法言喻的複雜神情:「難道毒藥女士並沒有和卡烏奢組成同盟嗎?」

  他起初認為這是毒藥女士的牧師受了獸人卡烏奢的派遣,要在獸人進攻之前減弱雷霆堡的力量,幾個傳染源頭都已經被伊爾摩特的牧師們查清了,城牆外的流民們就是其中一個,這也是為什麼這次他們會被拒絕的原因,但沒有想到的是,獸人們竟然毫不介意地吃了這些如同行走著的疫病包囊的人類——或者他們有防止感染瘟疫的方法?這也有可能。

  不過雷曼很快,也很高興地發覺自己錯了,因為獸人的軍隊竟然在距離龍腹隘口不足數千尺的地方停了下來。

  獸人們從來對於沐浴沒有太大的興趣,令人作嘔的,他們之中甚至還有人喜歡用血來塗抹自己的鬃毛與皮膚,讓血液在身上硬結,好讓自己看上去危險無比,還有的就是他們對於糞便與汗液的處理——就是幾乎不處理,對於這個,格什在成為獸人之王的最初曾經制定過嚴厲的法律,但在他和他的繼承人死去之後,祭司們認為這是一種卑劣的,偏向於「人類」的可笑行為,被強行取締了,或者說,每一道格什制定的法律與條文都是如此,要保持潔淨很難,又麻煩,所以當獸人們重新回到又髒又臭的環境中後,除了少數獸人,其他獸人甚至有了一種被放縱的快感。

  也有獸人們還是挺喜歡自己乾乾淨淨的,但因為祭司們仇視著與格什相關的一切,所以他們也只得和同伴們一起沉浸在污臭的泥沼里——他們聚在一起,用一個碩大的頭蓋骨酒杯喝酒,撕咬同一隻半生的盤羊,角鹿與人類,用他們嵌著糞便和污垢的尖爪撕扯骨頭上的肉,分享獸人女性與人類女奴……這種情況讓瘟疫的擴散變得一如呼嘯平原上的風那樣快,在獸人之神卡烏奢暴跳如雷地找到毒藥與疾病女士之前,孱弱的人類是最先死去的,緊接著就是獸人們的戰士——這讓獸人們的祭司哀嚎不已,這是獸人們在擺脫了格什統治後的第一次出征,他們原本希望能夠藉此得回獸人之神卡烏奢的眷顧,但現在……他們應該怎麼說呢,難道還能說這些屈辱地死在了瘟疫之中而不是戰爭中的獸人是他們奉獻給卡烏奢的而不是毒藥與疾病女士塔洛娜的?

  對於雷霆堡的人類來說,這個令人啼笑皆非的陰差陽錯是極其有利的,他們所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他們的另一些同族也正在遭受到神祗施加的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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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這個位面之中,可能沒有人會不知道克瑞法,一座三桅船一般可以航行在海面之上的城市。在雷霆堡的人們與侵襲此處的獸人遭到瘟疫的打擊時,克瑞法遭遇到的危機即便不能與之相等,也相差無幾了——如果有人可以從上萬尺的高空俯瞰,那麼,他可以清晰地看見三個漩渦般的雲團正如同紡錘周圍的羊毛那樣纏繞在這座聳立著黑塔的海上浮城上,這並不是自然的手筆,而是出於神祗的授意,在這些風暴中明顯地可以分辨出一個最為平靜與安全的地方,乘坐著船隻揮動手臂施放神術的不是別人,正是長袍上繡著閃電與浪濤的塔洛斯牧師。

  「我記得我們奉上過給塔洛斯的祭品和金幣!」一個龍牙騎士大喊道。而他身邊的人只是無趣地看了他一眼:「並不是每一次。」而且因為克瑞法主人的怪癖,他們提供不了人類的生命與靈魂,這一點讓塔洛斯的牧師們時有不滿,他們不得不用更多的金幣去封住他們的嘴。

  「塔洛斯應該已經與希瑞克,或是卡烏奢結盟了。」他們身邊的法師說:「他們已經無法被收買了。」

  「但我們和盜賊之神瑪斯克的關係應該不錯啊。」龍牙騎士說,他指的是該地的主人與瑪斯克之子的關係,據說他還沒有醒悟過來的時候還曾經充當過克瑞瑪爾殿下的僕人呢,不過說起來,就算是希瑞克——在比那些壽命短暫的凡人知道的更多的格瑞納達龍裔的眼中,即便強大,但仍然無法擺脫他身上那股子屬於凡人與小賊的臭味,他們從不付諸於口,或是寫在羊皮紙上,但心中無不充滿輕蔑。

  「是因為那些高地諾曼人嗎?」另一個法師陰測測地說:「或者我們應該將他們扔到海里,也許風暴會在下一個瞬間消失。」

  他們之間瞬間沉默了一小會兒——這些高地諾曼人來自於龍火列島,在風暴對上他們之前,正在摧毀整個列島,而高地諾曼人,說是一些,但也有上千人,而且都是忠誠於高地諾曼,並且強壯又富有經驗的騎士與士兵——他們一旦回到高地諾曼,就能夠成為一支有力的軍隊,這點格瑞納達人都很清楚。

  「我們和高地諾曼有盟約。」一個龍牙騎士說。

  法師不由得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銀冠密林與高地諾曼之間的盟約長達一千年,但銀冠密林遭到了我們與獸人侵襲的時候,也沒有看到來自於高地諾曼的一兵一卒啊。」

  「那麼我們要做嗎?」另一個龍牙騎士問道,但沒有人回答他,是的,如果克瑞法是屬於他們的話,他們會第一時間將這些棘手的貨物扔下海去平息塔洛斯的憤怒,但克瑞法的兩個主人,克瑞瑪爾與阿芙拉都不是他們能夠抵抗的存在,無論是其中的哪一個,都能夠將背叛者們挫骨揚灰,乃至於毀滅他們的靈魂,他們一點也不想嘗試,尤其是前者在長達五十年的勞役中向魔鬼與惡魔們學習到的那些手段——他們不理解克瑞瑪爾的做法與想法,但只要知道後果就行了。

  「問題是我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克瑞法被摧毀嗎?」

  「我覺得不,」最先說話的法師看著黑沉沉的天幕說道:「我們的代理人還沒有給出命令呢。」

  第七百六十八章風暴

  那個承蒙阿芙拉看重,成為克瑞法第二任代理人的龍牙騎士佇立在黑塔左側的一座鳥嘴崖邊緣,而在他的身邊,是已經成為了一個死靈騎士的達諾斯,後者在成為死靈騎士後,因為克瑞瑪爾的身份暫時還不能夠公之於眾,所以人們一直以為達諾斯是他的一個巫妖朋友借調給他的助力——這話細究起來似乎也沒有什麼錯,畢竟造就了達諾斯的不是別人,正是克瑞瑪爾的不良導師,瘋癲的半神巫妖埃戴爾那,因為創造者的強大與邪惡,死靈騎士達諾斯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在不死生物中占據了一個崇高的位置,他只要站在那裡,一些脆弱的生者甚至會不自覺地被他奪取生機,悄然倒地死去。當然,作為一個可以隱沒與出現在很多地方的死靈騎士,他最危險的能力莫過於刺殺與窺視,在克瑞法,也只有寥寥幾個施法者可以提前感知到他的蹤跡。注意,是蹤跡,並不是說,他們就能反抗或是逃走,有了達諾斯,即便是一個普通的龍裔也能夠控制住整個克瑞法。

  自從克瑞法與阿芙拉離開,黑塔就關閉了,黑塔之下已經是這座海上浮城最高的地方,但颶風掀起來的浪潮仍然可以遮蔽他們頭頂的天空,甚至可以說,懷抱著這座浮城的,都是毀滅一般的巨浪,它們從你所能看到與感覺到的所有方向撞擊著克瑞法,就像是海中的虎鯨輪番衝擊它們的獵物,將它們壓入海面或是拋向空中——籠罩著克瑞法的魔法則如同一個玻璃的罩子,將一整座浮城籠罩其中,當一隻無辜的座頭鯨被甩向屏障的時候,代理人與達諾斯幾乎聽到了「碰」的一聲,暈頭暈腦的巨大鯨魚從屏障上滑下去的時候姿勢尤其可笑,但他們誰也笑不出來,畢竟他們都想到了,如果魔法失效,這條鯨魚就會飛進克瑞法,高達兩三千磅的重量可要比任何一個投石機投出的石頭更可怕。

  「我想死靈還不至於鏽掉吧,」代理人說道:「或許在所有人中,最無需擔憂的就是不死的你了。」

  「恰恰相反,正因為不死才是最讓我恐懼的,死亡是生者的終點,而我們的前方永無止境。」死靈騎士慢條斯理地答道,「以前經常聽吟遊詩人稱讚死亡乃是獎賞,說真的,每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就想獎賞他們一次——現在才知道,這句話確實再真實也不過了。」

  他「看向」代理人:「克瑞瑪爾殿下的命令是要我守護克瑞法。」

  代理人不再說話,他看向屏障之外,他所能感受到的震顫與晃動感越來越強,海中生物與海水留在透明表層上的痕跡也愈發鮮明,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片刻之後,如他預料的,負責監管魔法屏障的法師來取捲軸,符文與魔法寶石,這些都是阿芙拉搜羅而來,以及他們那位強悍無匹的主人克瑞瑪爾殿下留下的——屏障的魔法來自于格瑞納達,正確點說,來自於龍刺的前首領奧斯塔爾,他曾經用有瑕疵的陣法欺瞞了高地諾曼的國王狄倫,讓他愚蠢地以它取代了大半雷霆堡的守軍,就此給了獸人南下的機會——克瑞法的陣法當然是沒有任何錯誤的,但有一點需要申明的是,為了維持這個魔法,它所需要消耗的資源簡直就像是一隻巨龍大張的嘴巴,無論如何都填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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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風暴眼中,通過神術窺視著克瑞法的塔洛斯牧師們並不認為克瑞法能夠逃過這一狙擊,在這裡的是塔洛斯最為寵愛的幾個孩子,他們曾經不止一次地毀滅過海邊的城市甚至是國家,哪怕它們的腳下是堅實的岩石與土地,也無法抵禦得住龐大的浪潮沖入城牆之內,將所有需要呼吸的生靈溺死在咸澀海水中的力量,島嶼更是不用多說,而一座浮城,雖然有著魔法,有著飛行怪物——在對著海盜之類的敵人時當然可以所向披靡,但面對風暴呢?

  風暴之神塔洛斯原本就是一個強大神祗,在海上,他是唯一真神,無人可以干涉到他的領域。

  「他們還能維持多久?」為首的主任牧師問道。

  「很快,閣下。」一個牧師恭敬地站了起來,鞠了一躬後才回答了主任牧師的問題。「我們會再一次奉上祭品,祈求我神……」

  「將所有的祭品都投入到海里,」主任牧師冷酷地說道:「克瑞法才是最好的祭品。」

  原先站起來的牧師們立刻都深深地彎下腰去,表示遵從。數百個渾身chi裸的妙齡少女被提上了甲板,捆綁四肢後扔下了海,還有以箱計算的寶石,金幣,以及各種昂貴的物品——在祭品落入海中的那一霎那,海水似乎驟然平靜了一個瞬間,但下個瞬間,它就變得愈發狂暴起來——即便是塔洛斯牧師所在的船隻都在讓人驚恐地搖晃,一個牧師跑到放置窺視法術所在的鏡面前,張開手臂抱住了他,而鏡面中的景象還在繼續,主任牧師凝視著它,塔洛斯的回應讓整個浮城都湮沒在了瘋狂的海潮中,它就像是木頭做成的城市模型那樣,不斷地被潮水推來推去,有時候它尖端的那座黑塔甚至與海面呈現出九十度的直角,「讓第二隊更用力一些,」主任牧師急切地命令道:「讓它更歪斜一些,讓它斷裂,讓它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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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尖銳的嘯叫之後,克瑞法的人們遭遇到了第一次真正的,來自於潮水的衝擊,海水就像是無數雙強壯的臂膀,將他們摔向岩石與牆壁,而後又試圖將他們拖入海中,已經有鷹首獅身獸不受騎士的控制,展開雙翼飛向天空,但隨即就被海水猛地擊打下來,落在地上的血肉轉瞬間就被海水沖刷得不留一絲痕跡。也有法師想要傳送走,但塔洛斯的牧師顯然沒有忘記這一點,法術不是失敗就是遭到了扭曲——一個施法者在施放了傳送術後,只剩下了一半。不過選擇這種做法的還在少數,畢竟克瑞法不是在陸地上,而是在海面上,在風暴中,傳送法術是有距離限制與目的地限制的,還能保持冷靜的法師與術士根本不會選擇這種比直接投入風暴好不到哪兒去的法術。

  幸而就在下一刻,魔法的光芒重新亮起,風暴再次被阻隔在浪潮之外。

  這個時候,克瑞法的每一個人,無論是格瑞納達人還是高地諾曼人,又或是施法者與凡人,都聽到了一個聲音,他們在遲疑了一會後,紛紛奔上高處,在黑塔下方聚集,克瑞法的代理人注視著他們,要求他們將右手放在黑塔的牆壁上——而後一陣亮光閃爍,那個人就被帶入了黑塔之中,人們情不自禁地呼喊了一聲,而後又在龍牙騎士與術士,法師們的壓制下安靜了下來,他們圍繞著黑塔,迅速地藉由克瑞瑪爾預設的法術進入庇護地。

  不是沒有人猶豫,尤其是凡人之後的施法者們,進入一個未知的地方,尤其是魔法高塔這種特殊建築,對他們來說從來就是一個禁忌,只是如果他們不願意,代理人與達諾斯也不介意——只是當達諾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長槍上挑著一具鮮血淋漓的屍體的時候,施法者們也不由得猛地做出了防護的手勢,或是抓住了符文與魔法寶石。對此達諾斯只是輕蔑地笑了笑,將長槍上的屍體拋在這些人腳下,「塔洛斯的奸細。」他說,沒有過多的解釋,但奇妙的是,在這之後,剩下的人也都選擇了進入黑塔。

  達諾斯與代理人是最後進入黑塔的,就在他們進入黑塔的一剎那,克瑞法的屏障再次碎裂,這次再也沒有施法者,捲軸與魔法寶石來重新將它架設起來了——浪潮擊打著黑塔以及它腳下的建築,撕扯著基座,克瑞法被拋起,而後重重地墜落入海,如此三番,就連塔洛斯牧師也感到了疲憊與吃力的時候,一道從鏡子中也能清晰看見的裂縫終於出現在克瑞法的軀體上,在暴風之神牧師們的歡呼聲與祈禱聲中,這道裂縫隨著潮水的湧入,接踵而至的壓迫,在眨眼間向上延伸,拓展成了一道致命的傷痕,克瑞法就像是一個生者那樣痛苦地扭曲著,從中間分開,碎裂的兩半先後沉入海中。

  「看著它們,」塔洛斯的主任牧師喊道:「保證每一塊碎屑都落到海底!」

  負責探知的牧師們立刻忙碌起來,他們在另一面鏡子上施加了法術,兩塊鏡子同時捕捉著碎裂的克瑞法,在懸浮的魔法失效之後,它也只是石頭和灰土,正在筆直地沉入海中——讓牧師們苦惱的是他們為了狙擊克瑞法,讓它身上的人們無法撤離到陸地上的關係,選擇在了航線中海水最深的地方,而在陰暗的光線下,海水只要過了幾十尺就再是一片無光的黑暗,他們固然可以調集一些發光的海藻與魚類,但若是進入到一定的深度,就連這些魚類都未必會有,而他們與克瑞法之間間隔著颶風與海水,也不可能投下一個神術讓它變得明亮起來。

  最後,還是在主任牧師的授意下,他們挪走了颶風,驅散雲層,讓陽光投入海水深處,啊,他們看到了,一個令他們敬畏與感嘆的結果——在渾濁的水和沙中,克瑞法已經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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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他們都看到了,但塔洛斯的牧師們還是在周圍巡梭了七天才離開,或許還會有漏網之魚,但風暴之神塔洛斯,大海的唯一真神應該已經心滿意足了,他們的淡水與食物幾乎已經告罄了,牧師們更是疲乏的手也抬不起來,他們是風暴之神的追隨者,但仍舊是個人類,他們迫切地想要回到陸地或是島嶼上,浸泡在溫暖的浴池裡,喝著蜜酒,在美麗侍女的輕柔按摩中舒舒服服,安安穩穩地躺在鵝絨床墊的大床上睡去。

  而就在距離他們數千尺的地方,克瑞法的人們也跟著露出了微笑。

  數千尺,不是橫向,而是縱向,不是上方,而是下方。

  每一個術士與法師們都露出了難以抑制的垂涎之色,這是什麼樣的法術?他們或是親眼,或是在書卷上都讀到過,海水的重量在數百尺的地方就能致死,到了更深的地方,就連鋼鐵也會變形,他們還知道,如果投下一塊石頭,石頭或許可以保持原狀,以及,如果投下的是一個密閉的箱子,那麼海水會壓緊箱子,讓裡面的人無法推開箱蓋逃出來——黑塔現在就是一個密閉的箱子,他們被裝在裡面,但空氣顯然是流通和充足的,他們甚至可以感覺到微風拂過面頰,但是誰也不敢隨意地去探究其中的奧妙,畢竟這座高塔的主人不是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

  黑塔上的一隻魔法眼睛睜開了,它很小,小到幾乎看不清,但它投入塔內鏡面的景象很清晰,而且有著微弱的光線不知道從何而來——在這個鯨魚也未必敢於探索的深海之中,並不像人們以為的那樣安靜,相反的,還很喧鬧,不但灰色的海沙中趴著,爬著,挺立著各種無法形容的生物,海水中也一樣徜徉著如同樹葉一般密集的各種「東西」,它們的形狀奇特而猙獰,讓人一看就只能聯想到深淵生物——不是魔鬼,惡魔,而是那些深淵底層沒有定型的怪物幼體。

  「怎麼會有生物長成這個樣子?」一個高地諾曼的騎士喃喃道。

  「也許是因為這裡誰也看不見,」一個術士回答說:「所以就隨便長長吧。」

  聽起來居然還很有道理,諾曼的騎士在心裡說道,然後他就看到這個術士和其他施法者討論起是否應該設法弄到一兩隻來觀察研究。

  但術士們的奇思妙想很快就被一陣怪異的震動打斷了,從魔法眼睛中傳出來的影像可以看到,在飛揚的海沙中,海底正在迅速地離他們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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