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任務(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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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尼托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國家,就和曾經的龍火列島,它沒有軍隊,一旦發生了衝突或是遭受侵略(也有可能相反),他們就會僱傭傭兵,或是向其他國家租借士兵和騎士,而這其中,阿芙拉的克瑞法城赫然列在前三名,所以他們想要進入這個國家,不費吹灰之力,也無需擔憂遭到妨礙,維尼托的國王甚至想要大張旗鼓地迎接他們,但被阿芙拉拒絕了。

  相比憑藉著自己的力量開闢出三條航線或許還有更多領地的阿芙拉,露西厄對這片大陸還不是那麼熟悉,她在第一次見到維尼托的時候,簡直無法相信竟然會有這樣的國家——那些色彩絢麗的,有著尖頂與玻璃窗的二層,三層小樓,竟然是矗立在海面上的,它們之間的巷道不是石板鋪砌,而是海水填充,門前的石柱不是用來拴馬,而是用來拴小船——小雀號投下鐵錨後,有裝飾華美的小船來迎接他們,直接將他們迎入城市。

  可能是因為考慮到他們之中還有精靈的原因,小船的拱形頂篷是白綢而非皮革,綢面上描繪著精美的花紋,而在船首與船尾,都堆滿了芬芳的小花,龍骨是椴木,船身與甲板是胡桃木,船艙中用深褐色的絲絨包裹,絲絨中有著如同星辰一般閃動的金色光點。兩側擺放著不下十二隻柔軟的鵝絨靠墊,還有一銀碗的漿果,等到他們一一登上小船,小船開始在城市中的水巷中緩慢巡遊的時候,船夫唱起了悠然而又婉轉的歌曲,他們的聲音嘹亮多情,比起宮廷奉養的吟遊詩人也不遑多讓。尤其是精靈瑞雯,和阿芙拉,露西厄共乘的那隻小船,不但歌聲始終繚繞不絕,行走的速度也是所有小船中最緩慢的。

  在一個隱秘的碼頭,國王的使者前來迎接他們去往王宮——維尼託事實上只有一個城市,港口城市,它的領土有三分之一全都在海水之中,而其他零星的地方,只能說是聊勝於無了,國王的王都也只有在維尼托,他的王宮並不像其他國王那樣建造在高處(維尼托也沒有這樣的地方),從格局與構造上也與周遭的宅邸沒有什麼很大的區別,等到國王從側廳中走出來的時候,他看上去也和一個維尼托的富有商人極其仿佛,被他挽在手臂中的女性也不是那麼美麗,勉強可稱秀美,但也許是因為最好的年華已經逝去,她有著一個過於飽滿的下頜,還有如同蓮藕一般的手臂,但只要看看維尼托的國王,就知道他仍然是愛著她的,當然,她也是。

  而讓人們看來,國王的王庭或許還不如前去迎接精靈們的小船華麗精緻,卻讓人有著一種在別處的王庭所無法感受到的溫和安詳,從鑲嵌著玫瑰色大理石壁龕的門廳開始,到乳白色牆壁,柱體,淡褐色地板的大廳,還有房間,人們幾乎看不到金銀的裝飾,帷幔也只是亞麻以及綢布。床榻、書桌、衣箱以及椅子等等,雖然用料與做工都屬上乘,但那種讓人不舒服又累贅的雕刻與鏤空也幾乎沒有,房間中有氟石,也有鯨油蠟燭——往來的侍從與侍女並不多,而且他們也已經看到了更多的「船夫」,但整個王庭的運作並沒有出現滯澀與脫節的地方,當微風裹挾著梔子花的濃烈香味與夜鶯的鳴叫掠過人們的身邊時,幾乎每個人都會露出平靜的微笑。

  如果一定要說,這裡有什麼能夠顯示出一個國王應有的奢侈的,大概就是王庭中央的庭院了,維尼托的淡水是相當珍貴的資源,這裡卻能碧樹成蔭,繁花似錦。

  維尼托王后的侍女打開了窗戶,卻又放下了紗幔,當她去打開遮蔽氟石的銅片時,被王后制止了:「但是,」侍女不贊成地說:「今年的夏日來的格外早,」她擔憂地看了一眼蠟燭,鯨油蠟燭雖然也不會過於傷害到人們的眼睛,但比起能夠穩定地提供光亮,又不會提升房間溫度的氟石,它當然不會是最好的選擇:「我們應該開始用氟石了。」

  「鯨油蠟燭也沒有那麼不好,」王后說:「而且我老了,房間裡溫暖點反而會讓我感到舒服——去看看國王吧,如果他今天不在書房,而是來這裡與我共寢,那麼我們就不要用蠟燭,改用氟石。」

  侍女們見無法說服王后,只得先去詢問國王,但國王今天決定在書房休息,侍女們為王后帶回了一枝薔薇,國王以此作為歉意,但他手中的事務實在是太多了,可能要處理到很晚……至少要到凌晨時分,他就不去打攪王后了。

  王后嘆了口氣,維尼托是個小國,但又異常富庶,能夠堅持那麼久已經讓許多人感到不可思議了,但她是知道的,就像她的丈夫那樣,維尼托的每一任國王都是為了這個國家而生,為了這個國家而死,兢兢業業,嘔心瀝血不說,維尼托在這一千多年間,甚至曾經滅亡過七次又重建過七次,而維尼托的國王曾經為它而拔劍戰鬥,也曾經為它卑躬屈膝,或是為它矯言諂媚,挑撥離間——在最為混亂的時候,每年都有國家消亡,但來來去去,維尼托卻如同奇蹟一般地留存了下來,屹立至今。

  「你們都出去吧。」她說,「我要休息了。」

  等到侍女們都離開了,王后站起來,披上斗篷,從抽屜的深處取出一枚戒指,把它戴在手上,然後又握緊了一塊氟石——她站在等身鏡前,依照順序,按壓鏡框上凸起的小雕像,等身鏡在片刻後悄然移開,鏡面後的暗道中湧出了一股潮濕而又陰冷的氣息,王后顫抖了一下,但還是毅然決然地走下階梯。

  正如之前描述的,國王的王庭與其他維尼托富商的宅邸並沒有很大的區別,維尼托人在海水上拓展自己的城市與國家,精靈們看到的兩三層小樓事實上都應該是三層,或是四層,像是大陸上的人們有地下室,維尼托人的地下室就是連通著海水的碼頭,從海水中升起的基座兼具著魔法與人類的智慧之妙,人們可以輕而易舉地從別人看不到的地方直接進入到自己的房間裡——王后的寢室下,也同樣有著這樣的一個小碼頭,氟石照亮了波光瀲灩的水面,而一隻小船正在靜靜地等待著使用者。

  王后一踏上小船,小船就開始自行在水面上徐徐滑行——這不是王后第一次使用這隻小船,但無論多少次,她都覺得這隻魔鬼的船隻會把她帶到魔鬼大張的喉嚨里,甬道中那股濕熱潮膩的氣味就像是從裝填了腐爛血肉的腸胃中噴出的。

  她或許之前不知道,但現在她已經知道了,維尼托的盜賊公會們已經貫通了整個城市,在任何一處宅邸里,都可能是他們的人,而用來隔絕危險的牆壁上有著閘門,只要打開閘門,他們就能夠在深夜或是白晝中的維尼托來去自如——她也曾經想要記錄路程,或是計算時間來估測他們的公會位置,但都失敗了,每次的路線都是不同的,去到的房間也沒有絲毫可查的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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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該如此魯莽,」一個讓王后感到熟悉的聲音說:「我為您預備那條小船不是為了給您散步消遣的,我希望您能夠在關鍵的時候使用它。」

  「現在已經是關鍵的時刻了,」王后說:「你們應該知道,精靈們來到了維尼托。」

  「那又怎麼樣呢?」油膩而浮誇的聲音說道,「太大了,吃不下。」

  「你們也知道太大了!」王后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她的眼睛仍然被嘲諷性的蒙著,即便如此,她仍然抓住了那個男人的衣襟,不過也是因為他願意被她抓住,作為一個卑下的盜賊,一旦被抓住就會被處以酷刑的老鼠,能夠看到與感受到一個高貴之人的慌亂與痛苦,可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享受了。「我說過不能這麼做!」身份尊貴的女人嘶聲叫喊道,「人類,侏儒,矮人都可以,但精靈……我說過我們不能……還有牧師……」

  「對啊,但你最後也沒有拒絕對不對?」盜賊說,捏住王后的手腕,把她扔回到椅子上。「殿下,這是交易,你情我願,你為了你的丈夫需要借用我們的力量,而我們只需要你付出很小的一點幫助。」

  「我並不想這麼做的!」

  「你聽到那些人已經不會傷害和影響到你丈夫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盜賊說,「你可高興著呢。」

  王后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能說出來,她現在看上去就是一個平凡而憔悴的女人,保持了數十年的儀態早就消失不見了。「……但是,」她絕望地喊道:「我該怎麼辦呢?說說啊,我該怎麼辦,他們已經來到維尼托,來到我的家裡來了。」

  「如果你還是想和之前那樣,只憑著幾句承諾就要求我們去刺殺密林之王,那麼我現在就能告訴你,」盜賊說:「絕對不可能。」

  「我會告發你們!」

  「我們會消失,」盜賊說:「我們或許會被送上行刑台,但之前你的心臟就會被我們的弩箭貫穿——除非精靈會願意保護一個曾經出賣過他們族人的人類。」他抱起手臂:「可是呢,如果你不再這麼歇斯底里下去,他們或許什麼都不會發覺,就像你的丈夫,你不是一直做的很好嘛?繼續就是了,精靈們不會想到一個人類女人竟然會有這樣的膽量的。」

  「是你們脅迫我的。」王后說,她以為金幣就能解決這些盜賊與刺客的貪慾,沒有想到的是他們要的更多。

  「或許,」盜賊點點頭:「但你覺得他們會相信嗎?」

  王后低頭不語,但盜賊還是能夠看到她的胸膛正在劇烈的起伏,不過他知道她最後還是會妥協的,就像之前的每一次,她只是一個女人,又是一個凡人。

  「殿下?」盜賊催促道,他不希望她在他們還沒做好準備的時候就露出了馬腳,特別是精靈們距離他們不過咫尺之遙的時候。

  王后站了起來,但在她離開房間之前,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盜賊的身後。

  「讓我和她談談。」

  王后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自己的領口,盜賊可以從她睜大的眼睛裡看到從陰影中浮現出來的瘦長身影,來人同樣是一身普通的盜賊裝束,腰帶上扣著一柄沒有刀鞘的匕首,盜賊立刻轉過身去,向那個人深深地鞠躬,而王后的臉上頓時露出了渴望的神色——如果這個顯然有著極高地位(對於盜賊來說)的人有求於自己,那麼自己欠下的債務或許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你說的並不完全,」葛蘭說:「他們之中,不但密林之王,還有他的精靈們,還有兩個埃雅精靈,以及一個非常強大的施法者。」

  「多強大?」盜賊好奇地問道。

  「他在無底深淵中為惡魔效力了近五十年,」葛蘭平靜地說:「不但取回了自己的契約,還獲得了一位惡魔主君的青睞。」

  盜賊與王后的臉色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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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妖放下羽毛筆,看向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請原諒我沒辦法說好久不見,」曾經的不死者微笑著往椅子上一靠:「我總覺得我們昨天才說再見。」

  「您對誰說的再見?格拉茲特大君嗎?」葛蘭毫不客氣地坐在了房間裡的第二把椅子上,幸而維尼托的國王雖然崇尚節儉,但至少客房的配置還是齊全的。

  「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葛蘭繼續問道:「而且和密林之王在一起?」

  「因為他希望能夠對我有所幫助。」巫妖回答到,換來葛蘭一個不敢置信的眼神。

  「我真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葛蘭喃喃地道:「他知道你曾經是個巫妖嗎?」

  「知道啊,」巫妖回答:「如果是不會這個原因,我或許還不會在這裡——這是一個非常危險,但又報酬極其誘人的任務……葛蘭,這關聯到一個巨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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