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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應該是回憶場景吧。蘇榕想起超市裡的女鬼真真說,她就是看到虞秋北餵養自己生前餵過的流浪貓所以才對虞秋北心生好感。

  但為什麼這一幕會出現在這裡?

  小野貓此時已經走近,放下戒心大口大口吃起了虞秋北擠在地上的妙鮮包。

  虞秋北就這樣低頭看著這隻小貓,他額前碎發擋住了他的眼神,但蘇榕忽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涼意。

  蘇榕眨了眨眼,下一秒,青翠草地被鮮血染紅,野貓仰面躺倒,幼小的身軀被開膛破肚,內臟和鮮血一齊湧出,身上再也看不見一根白毛。

  虞秋北還是靜靜地蹲在那裡,看著這血腥的畫面,仿佛在欣賞一副曠世巨作。

  蘇榕腦子一片混亂,他不知道眼前這一幕到底代表著什麼。但突然,草地上的虞秋北抬起了頭,定定地望向站著的虞秋北,眼裡是蘇榕從沒見過的狠戾與瘋狂。

  「想來試試嗎?」他邪笑著問。

  站著的虞秋北終於出聲道:「這不是真的。」

  他的聲音冷靜而克制,像是在回應這個問題,又像是在對自己強調。

  「這確實不是真的。」蹲著的虞秋北倏地消失了,遙遠的霧中傳來一個嬉笑著的女聲,「但這是你內心真正想做的,不是嗎?」

  這是什麼意思?虞秋北內心真的想做的?

  蘇榕感覺有什麼東西已經悄然崩塌了。

  *

  虞秋北墜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他是抓著蘇榕的腳踝進來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救他,他就是這麼做了。

  但這裡沒有蘇榕,這裡只有另一個他,一個控制不了自己欲望的他。

  「這不是真的。」他對自己說。

  他沒有殺那隻小貓。

  那天早上他出門的時候,室友切水果把手劃傷了,血點子滴了一地,讓他一整天都莫名焦躁。傍晚他去超市買水,路過賣妙鮮包的貨架,鬼使神差地拿了一包。

  他一直知道學校里的流浪貓聚集地在哪兒。他揣著這袋妙鮮包,很容易就找到了一隻黑白相間的野貓。

  他只要輕輕一伸手,這隻貓就會死在他手裡,可能是被當場掐斷脖子,可能是被他捉起來慢慢折磨。

  但他最終只是沉默地看著小貓吃完了這袋妙鮮包,然後喵喵叫了兩聲,甩甩尾巴跑開了。

  「為什麼你不能正視自己的內心呢?」一個陌生的女聲問,「為什麼要苦苦壓抑自己,做一個虛假的人呢?」

  你懂什麼。虞秋北心想。

  他比誰都清楚真實的自己是什麼樣子,偽裝成一個完美的人只是因為這樣很有趣,會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一出生就和別的小孩不太一樣。他沒有什麼情緒上的波動,不哭也不笑,對什麼都無所謂,小學時后座的小胖子總是在把鼻涕擦在他背後,他也無所謂,掛著一後背的鼻涕被高年級的學生嘲笑推搡,他也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

  欺負別人很好玩嗎,那我也試試好了。

  初中他混成了學校一霸。有一次別人被他揍出了鼻血,他停下動作,愣愣地盯著手上暗紅的血跡,突然興奮到顫抖,無法控制地把那個人打進了醫院。

  揮拳的時候他大腦被亢奮的情緒填滿,好像有一股塵封了十多年的力量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原來紅色的血和猙獰的傷口會讓他產生無法克制的衝動。

  那天他媽媽專程從開了一半的會議上趕來,用從沒有過的失望表情看著他說:「虞秋北,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孩子。」

  聽到這句話,他的內心還是很平靜,只是這句話他永遠也忘不了。就像懸在他頭頂的幽魂,時不時要出來在他面前晃一下。

  我是什麼樣的孩子?我是什麼樣的人?

  高中他被送去了另一個城市讀書。他已經學會了這個愚蠢世界的生存法則,那就是假裝完美。他知道說什麼話、做什麼事能輕鬆博得別人的好感。他難以和他人共情,但他能像一個機器人一樣忠實執行大腦里規劃出的最優反應。

  大學時他繼續踐行著這套完美的生存法則。每當他發揮所謂的紳士風度,彬彬有禮地幫女生們的忙,她們總會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每當他主動多做一些工作、多承擔一些他職責以外的部分,其他人就會對他萬分感激。

  所以他是一群笨蛋眼裡的天才,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紳士。他就這樣順理成章地做了學生會主席,只是成為一群傻瓜的頭領並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他不費吹灰之力把所有人都騙得團團轉,這麼多年裡他以此為樂,扮演著他人生活中的完美角色。

  沒有人在意他的笑容有多虛偽,沒有人發現他完美外殼下的傷痕累累,沒有人聽見他用不屑隱藏的孤獨。

  融入人群的那幾年,他沒有學會愛,卻先學會了孤獨。

  感覺不到愛的人卻能感覺到孤獨,這是多麼滑稽又諷刺的一件事。

  他沒有同類,沒有朋友,其他人擁護的喜歡的都只是那個完美而虛無的符號,真實的他沒有人發現,發現了也不會有人喜歡。

  那個渾身充斥著暴力因子、對什麼都不屑一顧的自己被他很好地隱藏了起來。他知道這個世界上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道德什麼是不道德,但他總是有一種想要破壞、想要顛覆一切的本能,他無時無刻不在和這種本能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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