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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段家,只段父段母並一個婆子,在偏門等著。

  允嵐率先撩開帘子出去,站在冰涼的晨光里。段父段母都急忙找婆子安置「半死不活」的段思涵。

  站在孤寂的院子裡,聽著遠去的雜亂腳步聲,回想起剛剛段思涵拋下的眼神,有得意也有報復,被遺落的允嵐手腳冰涼到麻木,心裡空蕩蕩,只呆呆看著天空,一點點亮起來,再亮起來,直到太陽軟綿綿照在她身上。

  回到房裡,允嵐推開房門,環視空蕩蕩的陰暗屋子,裡面一絲人氣也無,如同冰窖,大概炙仁也忘了燒炭。

  她嘆了一口氣,歇在梳妝檯前,看自己蒼白的臉,臉上沒有淚,隻眼神空洞。

  慢慢脫了外衣,背後的鞭傷入骨,幸而太子想得周到,帶了金創藥,那啞婆已幫她細細敷過一遍,只是血肉都粘在了裡衣,稍微一動,渾身灼痛,只能咬牙挺著。

  忽而外面一陣細碎腳步聲奔來,炙仁喘著氣,推開門,看到梳妝鏡前的允嵐不緊不慢脫衣服,便三兩步跑過去,氣都來不及勻:「我看到段思涵被抬進房,她……不會有事吧。」

  允嵐脫衣服的手突然一滯,正好扯到背後的一道傷,疼得她咬緊牙關,眉頭緊鎖。頭也沒回,垂了眼眸,繼續脫衣裳,淡淡地道:「放心吧,她沒事。」

  說完,炙仁看她若無其事般,卻冷漠到極致,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想辯解兩句,又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我不是——」

  「我明白。」允嵐轉過身來,看著他稚嫩的身板,微微一笑,「你去看看她吧。」

  炙仁蠕動嘴角,總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看著她牽強的笑容,就一個字也說不出,飛也似地跑了。

  看炙仁一溜煙消失,允嵐的嘴角還噙著笑,但眼裡劃出兩行淚來。關上門,若無其事地繼續換衣裳。

  聽到允嵐的關門聲,拐角處躲著的炙仁癟著的嘴,再也忍不住,無聲地哭起來,仰著頭,一邊痛哭,一邊用袖子拂眼淚,只是無聲地哽咽。

  到後廚裡頭,廚娘們還沒上工,只幫廚的鄒家大娘,一看這小子,平日裡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一樣,這時候哭得如喪考妣,見他可憐,便拉著他:「出什麼事了,你不是說,去門口守大小姐回來的嗎?」

  「沒什麼事。我去正門等了一整夜,她們從偏門進來,我撲了個空。」炙仁沒好氣地回答,一把鼻涕一把淚。

  「咳,我當是什麼大事。大小姐剛剛回來,必然肚子餓了,來,我給你熱些吃食,你送過去。」鄒家大娘提他到懷裡,給他抹了鼻涕眼淚。

  炙仁這才歡歡喜喜屁顛跟著去廚房。

  廚房裡正好來了管家婆子,帶著庫房中取的一碟燕窩,讓鄒家娘子熬了,給段思涵送去。

  「允嵐沒有——」炙仁橫眉冷豎。

  「大小姐不送?」鄒家娘子按住炙仁,小心賠笑問了句。

  一夜未眠,管家婆子甚是不爽利:「就這麼點東西,當然先緊著思涵小姐用。讓你做就做,問這麼多!」

  炙仁看著那碟燕窩發呆,不知在想什麼。

  鄒家大娘擔心他打什麼壞主意,連忙把碟子抽走,等官家婆子走人,便細聲安慰:「許是庫房裡就這麼點存貨了,無妨,我給大小姐熬些生薑紅糖水,一樣的。」

  炙仁聽了,不知怎麼的,嘴巴咬得死死的,只一個勁兒流眼淚。

  鄒家大娘便不多說,回身去準備灶火,小聲嘟囔:「這侍郎家也真是奇怪,親生的姑娘在外受了苦,一點不疼惜,反倒緊著別人的姑娘。」

  是啊,親生的姑娘一點也不疼惜。允嵐被叫到段思涵房裡,被質問昨夜之事時,她便是如此感慨。

  按照太子的指示,為了段侍郎家兩位姑娘的聲譽,昨夜之事,只說與霍將軍賞玩花燈後回家。

  如若讓人知道允嵐被人擄劫至喜艷林,她這輩子的名聲都毀了,嫁人更是妄想。這樣的說法,對於她來說,最好不過。

  至於段思涵,她主使買兇,事實證明俱在,若是她不答應息事寧人,自然有得她苦頭吃。為了保住自己的名聲和未來,她也不得不忍下身上那一刀。

  為了段思涵的名聲,軒轅渂自然也會吃了這個啞巴虧,畢竟來日方長。

  昨夜一場驚心動魄,便如此被隱藏。回家第一時間,允嵐也是這麼回復段鴻寶的,出去賞花燈才這麼晚,杏紅那丫頭掉河裡淹死了,沒撈上來。

  段鴻寶雖疑心,但也知道此事不宜多問,只兩個姑娘完畢歸來便是,誰管一個婢女是不是死無全屍。

  段思涵可不會答應,她在外面受了委屈,落了下風,在家裡有段家父母保駕護航,她可不會心慈手軟。

  先是生命垂危,後是讓段母看到胸口那一道鮮妍的傷口,嚇得段母差點暈過去。於是叫來允嵐,當著允嵐的面,「逼」段思涵講了「事實」——允嵐嫉妒她得父母偏愛,所以唆使霍為挾持她到喜艷林,想要毀了她的名節不成,最後便給了她一刀。

  段思涵躺在床上編完這個故事,可憐見的模樣,輕鬆反咬一口。

  這一段,聽得段父段母心裡直發顫,看著允嵐如同仇人一般。

  允嵐咬牙聽完,一把將茶杯蓋子摔在杯口,哐當一聲:「夠了,你當你這些裝可憐的伎倆,我不知如何對付?段思涵,你是覺得我格外沒有能耐可欺負,還是篤定了我不敢把證據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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