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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嵐進到廳里,廳里只霍為一個,獨自坐著,邊上放三盞涼茶,他倒是坐得住。

  剛剛聽婆子絮叨,霍將軍中午就來了,聽說允嵐在休息,就一直坐著等。等了一個多時辰,夫人讓她去叫人,誰知道炙仁死活守著門,不讓進。

  霍為倒覺無妨,便一直等著,夫人叫婆子隨時在外面候著來報。

  這一路過來,允嵐心中思緒萬千。剛巧她做了個夢,夢裡都是落入潭中時,一張男人臉漸漸逼近,吻上了她的唇,唇齒相觸,那感覺清晰得讓人害臊。一開始,她記不起那男人的樣貌,這夢境便一遍遍循環,直到霍為的臉清晰地顯現,連那剛硬的下頜線都精準無疑。

  夢裡允嵐神不知鬼不覺,竟含羞帶怯伸了手搭在他的肩上,便瞬間驚醒。

  看著眼前一身素衣襖裙的姑娘,雖身姿柔弱許多,但面色也紅潤了,霍為這才放了心,起身將懷中揣了許久的白瓷瓶遞給她:「行軍打仗難免受傷,這個藥效好。用著可能有些痛,你忍一忍。」

  「多謝。」允嵐低頭收下,遣了婆子離開,這才問他還有什麼事。

  「你怎麼知道我還有事?」霍為忽而有些好笑。

  廳里一下只剩下兩個未婚男女,此前還因為婚事談不妥牽扯不清,氣氛有些怪異。

  允嵐有些不自然地退了一步,撇開臉:「若是只送傷藥,便不用等這幾個時辰了。」

  按理來說,不過送傷藥,也算是人之常情,交給段母未嘗不可。

  「我確實有事要問你。」霍為承認,看著眼前冷靜的姑娘,心裡莫名有些酸脹,「不過,就算只是送傷藥,我也願意為你等這幾個時辰。」

  允嵐的臉瞬間漲紅,再裝不下去鎮定自若,側身對著門外,轉移話題:「你說有事要問,是什麼事?」

  看她無意識地摳著門棱,指骨也繃得死緊,霍為的心終於定了些:「我打算求皇上賜婚,你願意嗎?」

  允嵐回頭,注意到他的視線都在自己手指上,羞得抽回手,抬頭對上霍為清冽的眸子,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這麼一晃兩日過去,霍為忽到太子府拜訪,傍晚時分天色將暗,太子正在湖中小閣飲酒,望著湖中一片煙雨霏霏,在湖面濺起冰涼的水花霧氣,迷了人的眼,寒氣滲入四肢百骸。

  「聽說,你前日已經奏請賜婚。」太子半垂眼帘,手中拈著一小杯,陷在一襲白狐毛的厚斗篷里,頹廢中頗有幾分不羈,「允嵐可答應了?」

  霍為求娶允嵐,已是眾所周知的事。

  「嗯。」霍為輕輕點頭,隨意坐在太子身邊,嘴角卻掩不住笑意。

  太子抬了抬眼皮,看著昏暗的天空,胸中一口濁氣停滯,良久抿一小口酒:「那你還來找我作甚?」

  「阿衡,自從我沙場被暗算受傷之後,仕途受阻,有苦不能言,霍府也是門可羅雀,。他人不知我心中苦悶,但你該最明白。」霍為定定看著他,「望京城中人,只允嵐並不在意這些。我征戰沙場這些年,什麼生離死別沒見過,她是這世上,我第一次想要獨占,牢牢握在手中——」

  小時候,太子便與霍為是親密玩伴,只長大後礙於身份,不可避免生疏,少有這般稱呼。

  「你應早就知道,我從來就沒選擇過祝允嵐。」太子嘴角牽起一絲冷笑,請管事的送客。

  霍為看他這一副冷漠麵皮,本也有些惱怒,快走出了牽花廊檐,還是折返。

  「在其位謀其職。」霍為毫不畏懼,看著面無表情、放縱飲酒的太子,「三皇子已在預謀反擊,軒轅渂也投他陣營,太子你連著兩日未上朝,就算朝中老臣願意為你出力,也未必頂得住萬箭穿心。得其擁護,必要還其庇護,不負眾望。下官無意冒犯,言盡於此。」

  太子仍舊不動聲色,看著霍為大跨步離開,只是握杯的指節收緊發白,冰涼入骨。

  他何嘗有過選擇?從出生,就背負這樣的使命,這樣孤獨的使命,這樣沉重的使命,非生即死,怎敢奢望愛,怎敢爭取被人愛?

  不過,霍為偏執到極點,只要他真心愛著阿妄,只要阿妄得到了幸福,是誰給的又何妨?

  手指沾了隔夜冷茶,一大早允嵐便醒了,用手指在桌上寫寫畫畫,不過是「阿妄」兩個字。妄,是妄想。也是很不吉利的一個字,上面一個「亡」,下面一個「女」。

  那年祝家父母被下獄,她帶著炙仁逃出生天,日子卻過得極為艱難。只記得那時遇見的清雋少年,問她名字,她腦子裡就只有這一個「妄」字,脫口而出:「我叫阿妄。」

  可是夢裡,清雋少年的臉,卻變成了霍為,那麼真實,定定地看著她,就像那日他問她,是否願意嫁給他?

  那個目光,讓允嵐的臉再一次紅起來,就好像霍為仍在面前一般。

  正巧外面婆子急忙跑來,滿頭是汗,讓允嵐去領旨。

  前廳一眾太監,帶了幾個大紅色雙喜紋的盒子,段家一家老小僕從都過來跪下,聽著宣旨。

  允嵐心中一直在打鼓,能猜到是什麼,但還是害怕得厲害。一直到宣旨完畢,塵埃落定,太監總管數了一遍天家賞賜的好東西,她一顆心才定下。

  真的是他。

  段鴻寶面上也十分歡喜,一連地點頭。

  段母更是激動:「這婚期定得真是急,哎,這還什麼都沒準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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