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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也是為難,先前為我打的那楠木雕花床,也不好分了你。這會子,費勁心力,也只找到一些市面上的楠木,再不然也只能用黃花梨。」段思涵在一旁幫腔,得了便宜當然得賣乖。

  看著她得意的笑容,與段母耿氏靠座在桌子一堆,親昵無間,反倒允嵐自己像個外人,她凝眸沉默半晌,道:「黃花梨斷然是不行的,若是沒有好的楠木料,我自己想辦法解決。」

  梨同「離」,新婚嫁妝,睡在黃花梨的床上,這不是膈應人嗎?

  但段母有些話是沒說錯的,兩姐妹年紀相仿,又是同日出嫁,抬出去的嫁妝也是雕花楠木床,卻一眼能分出高低,別說段家長輩臉上無光,她允嵐也是要被人恥笑和同情的。

  若想不將就,除非允嵐自己能找到上好的楠木。

  「你這孩子怎麼就不聽話呢?你父親都沒辦法,你有什麼辦法?」段母看允嵐起身離開,有些急,不過也沒有用手去拉,只道,「那我先讓師傅,兩種木料都開始準備。」

  允嵐剛回屋,就拿出紙筆,讓炙仁磨墨,把小紙條卷好,讓他帶出去,順道給了他一個銀豌豆,讓他出去買糖,掩人耳目。

  炙仁前腳剛走,便來了個稀客。

  允嵐回到段家之後,已有三個多月,段思涵可是從未踏足這西廂,可不是稀客?後面還亦步亦趨跟著個年輕婢女,似乎名叫鍾憐。

  如同主人家般,自在打量一遍房內簡陋的擺設,桌椅屏風,書架床幃一切從簡,幾乎看不出這是個少女閨閣。

  允嵐冷冷看著她,不發一言,手掌捏成拳頭,如同被入侵領地的獅子,時刻準備反擊。

  段思涵看著書桌後的允嵐,她似乎很滿意允嵐的警惕和反感,歪著頭慢悠悠踱進門:「你在母親面前發誓,能解決問題,我倒是想看看,你是如何解決的。」

  「出去。」允嵐眯起眼睛。

  「這麼緊張做什麼?」段思涵拿帕子捂著嘴,哈哈大笑,「我不過是來看看,你有什麼能耐。你不是說你有能耐治了我?眼下還不是被支使得團團轉。」

  允嵐低頭一笑,自嘲道:「我哪有能耐治了你,你有段家這棵大樹,你就是找人殺了我,也能全身而退。是不是?」

  如同被挑破了皮,段思涵莫名有些炸,怒目而視:「你在說什麼鬼話?!」

  說著,段思涵甩了袖子要走,雙手掩在袖子下瑟瑟發抖,打發鍾憐過來扶著離開。

  「哦?鬼話?」允嵐撇撇嘴,反倒占了上風,從容道,「我記得來望京之前,我被人追殺過兩次,兩次都是一身青衣,肩上一隻銀色老鷹,江湖人稱青鷹一派,只要拿錢,就可遣他們收命。元宵喜艷林里的青鷹,同我見過的青鷹可是一模一樣。」

  「你有什麼證據?!」段思涵回頭,冷笑看著對面的女子,十六的年紀,面容素淨,五官精緻,妝容便宜,看著不驚艷,可那目光里的沉靜從容和老練,也不是一般容易對付的角。

  「證據可多得是。」允嵐冷眼看她。

  段思涵回過神來,哼笑一聲,冷艷的妝容,顯得十分刻薄:「就算你去父母跟前胡說八道又如何,你當父親母親會信你?」

  「我早知父母不愛我,更不會信我的一字一句。這是我的悲哀,所以我根本就不打算和他們說。」允嵐看著臉色漸漸蒼白的段思涵,「但我自有讓你粉身碎骨的法子,只要你不怕。」

  「你要真有這法子,你還留我到現在?」段思涵強裝鎮定,幾乎完全仰靠在婢女鍾憐身上。

  允嵐不再和她計較,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我受你父母恩惠,便好言勸你一句,段家非你靠山,你以為你就得了段家偏袒,可橫行霸道一生?好自為之吧。」

  炙仁滿頭大汗地跑回來,在廊檐上同段思涵和一婢女擦身而過。一眼瞟過去,只見她面色剌白,如同剛見了鬼,滿頭的冷汗,腳步虛浮,幾乎大半身子壓在了婢女身上。

  得了炙仁的回覆,允嵐便戴上帷帽,同他一道出門去,直奔城外的桃仙源。這個桃仙源,其實是圍著一座小山包建起來的苑子,因山上種滿各品種的桃花得名,本是在一富商名下,後歸入太子名下。

  一到初春乍暖還寒時候,桃樹梢頭已經綻出一顆顆花骨朵,俏麗可愛,慕名而來,或是約會的青年男女絡繹不絕。

  允嵐許多日忙著婚事,來到這苑子外才驚覺,春日桃花竟如此纏綿招人,一片片紅雲粉霧,被暖洋洋的陽光一照,叫人挪不開眼。

  什麼人和物,籠罩在這其中,也都平添兩分曖昧。

  不知為何,允嵐忽然想到霍為——即將成婚的丈夫,她有些不安,和太子私會,也算是會外男。

  於是進了苑門後,並未按照約定去西舍,只是讓跡門叫太子出來。站在半山腰,,遠離人聲,說話也算安全,也避開了孤男寡女相會的誤會。

  「最近可還好?」太子遠遠便看到允嵐,她手中拿著白色帷帽,站在一棵茂盛的桃花樹下,臉色也被映得緋紅。

  允嵐並不拘謹,和他打過招呼,便提起了婚床的事。女子出嫁,婚床還是很重要的;更何況這次有段思涵有意對比,必須得尋一些上好的楠木料子,如果能尋到南海楠木的話,當然是最好。她可不想真的用黃花梨打床,實在不吉利。

  「放心,自然給你尋最好的木料,」太子調侃起來,「必要堅不可摧才好,這樣你和霍大將軍才能長長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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