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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郁看出他的不對勁,立刻開口勸阻,「陸總……」

  話沒說完,陸爾突然轉身,大步走到鋼琴邊,攥住「李少」的衣領,一頭砸在玻璃幕牆上。

  一陣霹靂哐啷巨響,玻璃應聲而碎,李少還沒回過神,已經頭破血流,淋漓的鮮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宴會廳外,是離地一百米的高空,他一半身子在裡面,一半身子懸空在外面,望著下面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的洪流,嚇到失聲失禁,連話都忘了怎麼講。

  眾人都驚呆了,反應兩秒鐘,才發出驚恐的尖叫,陸爾恍若未聞,摁住李少的衣領,沉聲道,「你是什麼東西,也敢議論她?」

  陸氏二公子,從小桀驁不馴,自從接手陸氏,變成盡職盡責總裁,一副禁慾面孔,隱藏所有情緒,已經很多年沒這麼放肆囂張過了。

  一瞬間,沒有一個人敢攔他、勸他,林郁看著他桀驁不馴的眉眼,仿佛夢回十幾年前。

  齊霄大步跑進宴會廳,看到這幅震驚四座的大場面,立刻上前拉住他,「陸爾!你冷靜一點!」

  陸爾胸膛起伏很久,舌尖抵著後槽牙,理智回籠,猛地鬆開手。

  李少跌坐在地上,嚇得瑟縮著後退,「對不起,陸總,對不起……」

  說完,不等他開口寬恕,立刻連滾帶爬地跑出宴會廳。

  陸爾神色如常,從襯衫口袋中掏出一方銀灰色手帕,慢條斯理擦了擦手上的鮮血。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擦拭的動作輕緩溫柔,好似情人之間的愛撫,讓人不寒而慄。

  齊霄看著他這副樣子,終於想起來自己來找他的原因——

  「陸爾,我有話和你說。白檬前幾天見過元錦詩。她沒騙你,也沒背叛你,她有她的迫不得已,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面前的玻璃幕牆破碎成蛛網,寒涼的夜風撲到臉上,把人吹得神智清醒。

  陸爾怔住,沾血的手帕滑落在地,齊霄顧不上解釋,立刻把白檬的話全部轉述給他聽。

  ……

  初冬的午夜,一場大雨猛烈來襲。

  勞斯萊斯行駛在柏油馬路上,從hotel酒店出來,徑直駛向青麓山墓園。

  傾盆大雨里,陸爾在陸爺爺的墓前跪了很久很久,黑髮淌下雨水,遮住晦暗不明的瀲灩眉眼。他起身,又來到元母的墓前,端端正正,三個鞠躬。

  走出墓園,他已經渾身濕透,薄唇微動,只說了一句話,「停止收購蕭達集團。」

  林郁撐著一把巨大的黑色大傘,為他擋住大雨,聽了這句話,沉默很久,忍不住提醒:「陸總,距離收購蕭達只剩下最後一步了。」

  十年來他苦心竭力,一步步設下羅網,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明知道再近一步,就能完成心愿,但他還是決定收手。

  陸爾接過雨傘,勾唇扯出一絲笑意。

  「林郁,如果邁出最後這一步,我後半生夜夜難眠。」

  他膚色冷白到透明,英俊眉眼被雨水打濕,緋色薄唇也泛著水光,一張精妙絕倫的臉龐

  愈發顯得妖異。

  漆黑夜色里,身後的青麓山墓園如同一座聖壇,埋葬亡靈魂魄,也埋葬他多年執念。

  剛在跪在爺爺墓前,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齊霄的話——

  元錦詩沒有騙他,更沒有背叛他。

  她有不為人知的掙扎和難堪,裝出鐵石心腸的冷漠樣子,鼓起勇氣和他一刀兩斷,以為這樣,他就會痛的少一點。

  她一直愛著他。

  他也並非無辜,被怒火沖昏了頭,忘記體諒她,呵護她,一次又一次傷害她。

  這一筆帳,也許永遠都算不清了。

  陸爾的目光停在遠處的綿延起伏的山巒上,縹緲虛無,口吻堅定,「蕭南山輸在太貪心,他什麼都想要,所以這輩子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不一樣。我只要她。」

  說完這句話,他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解脫。

  林郁受到震動,躬身說,「陸總,我明白了。」

  ……

  又是一年一度的跨年夜。

  四天前,陸爾突然停止了步步緊逼,放棄對蕭達集團的收購,元錦詩東奔西走,拿回股權,終於保住蕭達集團的百年基業。

  病房裡,蕭南山呼吸粗重,令秘書把電視調到社會新聞頻道。

  主持人在現場發回報導——「昨晚千島大橋發生車禍,車上兩名人員全部傷亡。肇事兇手從事發現場逃逸,經過DNA查驗,死者是蕭達集團董事長的女婿William和他的專車司機。警方已經對兇手展開追蹤……」

  蕭南山聽完新聞,心滿意足地看向一側的元錦詩,「這次蕭達能活下來,多虧有你,爸爸要感謝你。」

  元錦詩想笑卻笑不出來,「爸,你應該感謝的人是陸爾。」

  時至今日,元錦詩都沒想明白陸爾為什麼突然收手。

  是因為心軟嗎?

  可是他看向她的目光那樣冰冷厭惡,怎麼會對她心軟呢?

  蕭南山吸了口氧氣,語氣克制,「陸爾他還是太年輕,容易被情情愛愛所困。你說呢?」

  元錦詩沒有回答,淚水不知道什麼時候淌了一臉,冷冷抬眼看他,「爸,既然蕭達已經保住了,我就沒有再呆在你身邊的必要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爸爸。」

  他是她的親生父親,生恩大過天,所以她忍痛斬斷愛情,把這場折磨當做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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