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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呼吸著這陌生的空氣,空氣里有土腥味,有腐木味,還有……鐵鏽味?

  不對。

  鍾冉深吸一口氣。

  是血腥味,還混著一股沖人的尿味。

  她緩緩撐大眼縫,發現這屋子裡不光有她,有那個被打的女人,還有剛才在車上看見過的男孩。

  他年紀不大,十歲左右,能看得出衣服是比較好的料子,但因為長期蝸居於此,衣服爬滿了灰塵。

  那孩子一言不發地低頭靜坐,自己玩著自己的手指。鍾冉就算睜大眼睛盯他許久,他也沒有發現。

  那奇怪的混合味兒是從他身上發出的,鍾冉有意打量起他。

  男孩沒有穿鞋,雙腳以某種奇怪的姿勢扭曲著,黑色的褲子粘了一塊塊干泥。

  好幾隻蒼蠅在他的膝蓋處環繞,時而停在上頭,時而散開飛走,那孩子仿佛什麼都不知道,只沉迷在自己的世界。

  鍾冉盯著膝蓋水漬似的深色斑塊,心頭驀地一緊。

  那孩子的腿,是不是也被打斷了?

  額頭因為這個念頭冒出冷汗,她又想起剛才那個女人絕望的叫喊。

  鍾冉的手緊緊攥住了衣角。

  如果逃跑失敗或者用力反抗,那麼等著她的,將會是斷腿嗎?

  甚至,更可怕的懲罰?

  ***

  太陽漸漸西斜,鍾冉總是保持一個姿勢實在有些不舒服。

  她環視無動於衷的兩人,嘗試著稍稍伸展手臂,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她的變化。

  鍾冉大著膽子睜大眼睛挪動腦袋,仔細地思考逃跑方案。

  首先,她和這倆被關在這裡,與其他人分開,肯定是有原因的。

  鍾冉猜測,也許他們都失去了行動力……更或者,有可能是被歸在了一個不好的類別,比如……器官販賣。

  來之前,她多多少少查閱了一些信息,像他們這樣失去行動力的,如果不是被抓去當要飯的「土狗子」,就是作為販賣器官的儲藏容器,因為一般家庭是不需要他們這樣的人的。

  若李廣生一直不醒,那就很有可能被拉去器官販賣,如果他醒了,那就是被賣到需要孩子的家庭。

  鍾冉開始審視這間屋子。

  屋裡陳設簡單,類似農村被廢棄的小臥間,有床有柜子,但床早已塌得不成樣子,柜子也蒙上厚塵。

  通往外界的窗戶是扇不可左右開合的玻璃窗,在不了解看管情況前,貿然敲碎逃出絕對不可行。

  她的目光移向門口。

  那是扇木門,通過木門上的小孔,隱約能看到外面應該下了鐵鎖。

  周圍並沒有任何工具可藉助,妄想從門口逃出也不可行。

  她靜悄悄地伸了個懶腰。

  出這個屋子是當務之急,如果連屋子都沒辦法離開,那麼逃脫就是無稽之談。

  正費神時,門口傳來了鐵鎖碰撞的聲響。鍾冉立刻恢復原來的姿勢,依舊裝出昏迷的模樣。

  她聽到一個成年女性的聲音:「開飯咧,來吃!」

  鍾冉眯著眼睛看向門口,是個農村女人,約莫四十歲,或者更年輕一點。

  那個農村女人端著瓷碗和塑料瓶,將碗裡倆夾醃菜的饅頭扔地,裝水的塑料瓶也一併滾落,然後她重新鎖門離開。

  鍾冉看著那倆饅頭,口水不自主冒了出來。

  李廣生這些日子根本沒有吃飯,瘦弱的身體就算要逃也需要能量,所以吃飯更重要。

  鍾冉重新看向那兩人,他們完全不為所動,好像痴傻了一般。

  她大著膽子爬過去,將饅頭拍去灰塵快速吃起來。

  饅頭並不是好饅頭,隱隱有一股餿味,可有吃的就不錯了,鍾冉也管不了那些了。

  吃了一半的饅頭,鍾冉感到有人盯著她。她循著目光看去,那被打得不成人樣的女人正倚在牆邊,眼中毫無波瀾。

  鍾冉舔了舔嘴唇,從地上撈起另一隻的饅頭:「吃嗎?」

  女人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她,兩鬢亂發還垂著幾根黑色細發卡,隱約蓋住臉上的表情。

  鍾冉在她面前蹲下,仰頭望著女人:「你想離開的,對吧?」她在女人眼前晃晃手指,「我看到了,你在記路。」

  女人眼皮撐大,嘴角微微耷拉,似有話要說,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鍾冉將饅頭塞入她手裡:「求生意志需要體力支撐,如果連力氣都沒有,即使給你一條生路,也只能躺在路邊。」

  女人的手指終於開了些,骨節用力嵌入饅頭中。

  鍾冉稍稍放下心,轉向那男孩。他因為長期沒進食,看起來越發瘦弱。

  鍾冉端著剩下的饅頭和清水上前,試探性問道:「哥哥?」

  男孩停下玩手指的動作,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鍾冉把饅頭掰成小的遞給他:「不吃嗎?」

  男孩盯著饅頭,仿佛不知道那是什麼,猶豫了很久後,他終於接了過去,先舔了舔,然後大口大口吃起來。

  鍾冉喝了幾口清水,把瓶子也遞給他:「喝一點吧?」

  男孩這次沒有猶豫,接過後將剩下的一口氣喝完。

  鍾冉噴出長長鼻息。這男孩應該是精神出了問題,倘若有人照顧,也不至於到現在不吃不喝。

  轉眼夜幕將臨,村里安安靜靜,只偶爾能聽見遠處的狗吠。

  鍾冉躺回稻草堆,儘管是夏日,鄉野農村的夜裡還是有些寒冷,而她身上只有件破爛的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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