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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冉捂著額頭變了口音:「對不起嬸,我事情太多都忙忘記了,你有啥子事嘛?」

  「沒啥子事,就是問問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撒?」

  「還好,除了有點點忙。」

  「哦,那錢缺不缺嘛?我往你卡里打了幾千塊錢,你要是不夠記得說啊,莫委屈自己啊…」

  聽著嘮嘮叨叨的話語,鍾冉又打了個瞌睡。女醫生問衛舜:「你倆都不是東北的啊?」衛舜搖頭:「不是,我倆是來旅行的。」

  女醫生瞭然一笑,指了指吊瓶:「那等藥滴完了,你再叫我。」

  *

  夜半時分的鄉鎮很難找到旅館,衛舜只好同鍾冉在車裡將就一夜。

  因為擔心她體溫升高,衛舜總時不時驚醒探向后座。第三次的手觸上額頭,鍾冉突然睜眼望來。

  衛舜對上她晶亮的目光:「還不舒服嗎?」鍾冉的嗓音仍帶著嘶啞:「楚瑪爾河真的有紅月亮嗎?」

  衛舜笑了:「糾結這個幹嘛?你要是想知道,我以後帶你去看。」鍾冉微微撅嘴:「我不去,我才不想裹著破洞的棉衣,頭髮油得一茬兒一茬兒的。」

  說完,她起身湊到他嘴邊輕吻一下:「我很高興,那麼危險的可可西里,你沒有留在那裡…晚安。」

  衛舜逮住她企圖縮回的脖子:「冉冉…有件事我得說清楚。」他嘴唇輕抿,「我是個很正常很正常的男人,但我尊重你的想法,所以…不要總來挑戰。」

  鍾冉眨了眨眼睛,貌似無辜地說:「挑戰你…怎麼挑戰?」

  她緩緩湊前,嘴唇掠過他的鼻尖,「這樣…」頭漸漸下移,停在他唇畔,「還是…這樣…?」

  衛舜喉結動了動。

  狹小的空間裡,鍾冉能聽見他深快的呼吸,和篤篤的心跳。

  衛舜壓抑許久,低頭克制地吻上人中,沉聲說:「就算故事是真的,多傑也從沒想過讓那姑娘償還。你不許學她,尤其是…不許把命當報酬。」

  他險些沉淪的意志和努力壓制的欲望,讓鍾冉心念微動。她略略推離,雙手捧起他的臉,認真地印上雙唇:「…知道了。」

  *

  剁魚的叫賣聲將鍾冉驚醒。

  她勉強睜眼,下意識摸向胳膊。傷口仍在,只是面積明顯縮小,壓著痛覺也不明顯了,應該今明兩天就能全好。

  聽著菜場的吆喝聲,鍾冉不禁起身抵窗張望:鎮民們或騎著摩托或三兩步行,樸實的棉襖大衣點綴薄霧的清晨;朝陽的光芒一簇簇穿透寒冷,即使腳下淌著黑泥巴水,人們臉上卻洋溢著歡快的喜氣。

  聽見捲簾門的噼啪聲響,鍾冉回頭看去,昨晚關門的衛生所來了陌生醫生,白大褂套在厚重的棉服外,臃腫又滑稽。

  正看得起勁兒,車門啪嗒一下拉開,鍾冉一頭栽進衛舜掌心:「冉冉,大早上的趴門邊幹嘛?差點兒把面給我撞翻。」

  鍾冉感到他手心微燙,想來是在打包袋上捂久了。衛舜二話不說往裡鑽:「過去點兒,給我騰個位置。」

  鍾冉挪了挪身子,衛舜將冒著熱氣的食品袋遞來:「沒有包裝盒只有提袋,將就一下。」

  「那你幹嘛不吃完了再帶啊?這樣吃多不方便。」

  「我這不想陪你嘛。」衛舜用竹筷攪起麵團,眼睛瞥過鍾冉,「快趁熱吃,冷了就沒法兒暖胃了。」

  鍾冉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筷,筋道的麵條彈出細小湯汁,盡數濺到臉上。她尷尬地用手背抹去水漬,有團紙巾湊來:「你看你,傻不傻?」

  衛舜用紙擦乾臉頰,煞有介事地感慨到:「唉,要是我不在,你可沒法兒自理了。」

  鍾冉倏忽笑了,衛舜問道:「笑啥?」她歪頭看著他:「保姆很盡職,得加工資,金塊都歸你。」

  衛舜愣了愣,紙團再次湊近她臉旁:「有金主仗著自己有錢就壓榨,不行,我得反抗!」鍾冉笑著躲閃:「我錯了我錯了,我瞎說的…」

  篤、篤、篤。

  幾聲突兀的敲擊後,有人貼上窗戶,操著一口大碴子味兒說:「裡頭的,大白天整啥玩意兒呢!影響多不好!」

  兩人立即停止了嬉鬧,窗外人滿嘴世風日下,邊念叨邊背手離開。衛舜兩手一攤,好整以暇地說:「這可誤會大發了,衛生所的大姐要聽說了,怕是得震碎三觀。」

  鍾冉頓時憋紅了臉:「都怪你…」

  衛舜捏捏她的鼻尖:「行行行,都怪我都怪我,趕緊把面吃了。」

  第88章 088 針指誰(一)

  脫離了東北的地界往西南下, 一路依舊沿襲北方廣袤的地勢, 只是經過小街市時, 愛下拐的腔調逐漸變平,能聽得出越來越濃的京片子。

  衛舜瞟了眼導航:「再過十幾分鐘就進北京了, 今晚咱在北京住,有個老朋友見一見?」

  鍾冉頓時來了興致:「誰啊?劉盼星他們嗎?」

  衛舜神秘一笑:「那倒不是。」

  待車穿出繁華的商業區, 漸漸駛入平整低矮的巷道, 鍾冉突然領悟:「是不是要去東里胡同?」

  衛舜挑眉:「嘿, 你對羅子那臭小子倒還有印象啊?難得,他這幾年跟念緊箍咒似的給我叨叨處對象的事兒, 我去刺激刺激他。」

  下午時分的胡同迎來了人流高峰期,下班的放學的都往裡來,只是很少有人開車入巷,多是三兩個套校服的歡快步行,或是背皮包的上班族蹬腳踏車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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