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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對方說,「你們來的那天,前天晚上。」

  衛舜的心往下直墜。

  他最懂鍾冉,鍾冉不可能真等他去通融再找周子強,如果周子強的死鍾冉知道,甚至和那群人有關,那麼…

  衛舜心口摔得生疼,手指都有些使不上勁,顫顫巍巍地聯繫大朱:「餵大朱,你不是說鍾冉找的你嗎?她人呢?」

  背景音很嘈雜,還隱隱有車喇叭聲,顯然是在外頭:「那個鐘冉,她找我打聽你的病情,還說有事要我幫忙,我正去見她呢。」

  聽鍾冉好端端的,衛舜鬆了口氣:「你跟她說,我等會兒過來…」「還過來呢?沒看人家都不想見你,你說你幹嘛?犯賤嗎?你這車禍是她導致的你知道嗎?!」

  衛舜上身倏忽挺直:「誰跟你說的?」

  「誰?人家自己承認的,我又沒冤枉她!」

  衛舜心裡又咯噔一下,苦惱地栽入枕頭。

  壞了,鍾冉這丫頭不知受了誰刺激,又得鑽牛角尖了。

  實習生們杵門口聽教授講課,剛才竊竊私語的那個見衛舜上身鐘擺似的起起落落,不禁嘖嘖幾聲:「唉,好端端一個帥哥,怎麼翻江里,把腦殼都浸水了?」

  *

  大朱走到公園時,鍾冉正坐鞦韆上眺望那群圍成圪塔的大爺,中心那位手把著大毛筆桿子,呼喝幾聲,一口氣順下一行草書,圍觀者連連拍手叫好。

  她看得很投入,眼睛都不帶眨,只小腿垂地上晃鞦韆。冬陽鍍在她發頂,像染了層剔透的琥珀殼,看起來生氣勃勃,卻讓大朱有些沮喪。

  明明外表天真無害,怎麼就招惹上亡命之徒了?

  他掃過長椅的登山包,椅面還仔細用報紙鋪疊,心裡驀地一沉:「你沒住賓館啊?」鍾冉聽到聲音也沒太大反應,只隨他暼過長椅:「哦,我身上手機沒了,卡也不能用。」

  大朱又問:「卡為什麼不能用?沒錢了嗎?」

  鍾冉沒具體回答,語焉不詳地說:「我現在最好和外界斷聯,不然不知道他們又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大朱覺得她是故作神秘,但成年人的修養教育他別瞎開口,便繃著臉說:「衛舜情況不是特別好,醫院躺著你也知道了。」

  「嗯。」

  「中度腦震盪加肺部感染,還掛了水。」

  「嗯。」

  大朱見她面無波瀾,心裡頭憋出一團火:「你怎麼這樣?看都不去看一眼,還裝模作樣地問我情況幹嘛?」

  鍾冉腳尖在地面磨來磨去:「沒死就行,人活著比什麼都好。」

  這話聽著像很有道理,可大朱怎麼琢磨都琢磨不出說服力,成年人的修養也沒能攔住他那火氣:「不是,衛舜那蠢蛋不清楚,你還能不清楚?這不就是你給惹的嗎?黃姍為我斷根頭髮絲我都想剖腹謝罪,你怎麼能這麼冷漠?!」

  鍾冉慢吞吞抬頭:「她腿瘸了你都沒剖腹,憑什麼頭髮比腿重要?」

  大朱瞬間噎住。

  奶奶的,衛舜那龜孫子居然全講了?吵架不都往死里誇大,瘸子給吹成飛毛腿麼,她這一語戳破,他那指甲蓋點大的聲勢還怎麼繼續?!

  大朱尷尬咳幾聲:「總之…你別再亂攪和了。對了,你說有事找我,到底什麼事?」

  鍾冉頓了頓:「能不能借我兩千塊錢?我卡暫時不能用了,需要點生活費。」她猶豫幾秒,「最遲下月還你。」

  鍾冉表情平淡,沒有刻意的可憐兮兮,倒像在誠心承諾,讓大朱拒絕不得。他邊嘟嚷邊掏錢:「小姑娘家別老外頭晃,這世界比你想得要複雜…」

  黑皮夾剛攥手裡,一隻手按住了他。大朱轉頭,衛舜套了件夾克,裡頭還裹著病號服,手背凍得通紅:「鍾冉你怎麼回事啊?」

  鍾冉也沒想衛舜會找來,她看看大朱,大朱說:「我出來的時候他還在掛水,我就隨口一提,哪知道他就來了。」

  衛舜把皮夾塞回大朱兜里:「你借啥錢啊?又想跟我玩金蟬脫殼?」

  說著他就要上前,鍾冉兔子似的從鞦韆跳起,抬手對他扯蛟骨鏈:「你不許跟過來,你要是過來,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她氣勢洶洶地一陣比劃,衛舜愣神半秒,突然給整笑了:「你擱這兒演動作片呢?大庭廣眾的對我使這招,不怕上今日頭條啊?」

  鍾冉餘光掃過路人,訕訕放下手:「你是不是什麼都知道。」

  「知道什麼?」

  「我叔叔…或者我嬸嬸…」

  鍾冉神情黯然,衛舜看得很揪心,話還沒出口,鍾冉又問他:「我手機是不是你偷的?」

  大朱舔舔手指開始數錢:「我說人小姑娘怎麼手機丟了,衛舜你沒事偷人手機幹嘛?來來來我出錢賠你一部…」

  衛舜又氣又笑:「對,我是出于謹慎扔了手機,但車禍就是意外,難道你覺得我為你以身犯險?你想像力怎麼這麼豐富啊?我看你挺適合寫小說。」

  話是這麼說,衛舜偷偷打起寒戰…想像力何止豐富,簡直精準,簡直直切要害。

  鍾冉唇抿成線,一個字一個字吐到:「那你就是什麼都不知道…」她表情奇怪,衛舜收起嬉笑嘴臉:「我該知道什麼?」

  鍾冉雙眼眨巴幾下,最後眼皮下耷:「沒有,你什麼都不該知道。」她湊近衛舜,「這次我當面告別,還有兩小時火車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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