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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舜手指敲轉盤:「重修關係?」他搖頭,「他還欠鍾冉人情沒還呢,對吧?」

  鍾冉看他挑來的眉眼,跟著點頭,大朱摸摸胡茬:「你這業務還挺繁忙。」

  *

  春風沒吹破山下的冰,山上更顯料峭,窗隙削來夾雪的風刀,颳得肌肉冷到面癱。大朱合緊車窗,抓抓吹枯的亂發,遠眺道路感覺熟悉,沒拐多遠,歇業的青旅便從山檔子冒出。

  衛舜送到門口,大朱對著兩大把掛鎖插腰,腰間鑰匙嘩啦啦響。他搓手挑來門鑰匙,還沒插.進鎖孔,衛舜便發動引擎。

  大朱開嗓大喊:「你倆晚上還回來睡嗎?!」

  衛舜搖窗,捋下兩片沾睫毛的雪花:「回,但不知道時候,你給留個燈。」

  說罷他的臉收進車內,撲面的暖氣熏得人一哆嗦:「你不下車去睡個覺?」

  鍾冉探身幫他關窗:「你自己說的,蔣爺是承我的情,既然如此,我不去,誰給你面子?你打算武力解決?」

  她話說得眉飛色舞,隱隱帶點得意,衛舜撈她親了親:「當初覺得你界限太清,現在一想,你可真有先見之明,值得這個。」

  他豎拇指,指腹印她腦門輕碾一下,鍾冉拉開他的手:「夸它好使還欺負它,口是心非。」

  衛舜喜歡她生動的模樣,忍不住學車載廣播哼起歌,鍾冉嗔怪:「難聽死了,你這是捏嗓子叫魂呢!」

  衛舜更來勁兒,沖她耳邊輕喊歌詞:「要想俘擄她,柔情蜜意加一把 ,動聽的情歌,再唱吧…」

  鍾冉被熱氣撓得脖頸發癢,推他正身:「真是個老小孩!」

  兩人你來我往的言語折騰,直到別墅燈光探來。

  衛舜老遠望見裹貂的陶勇,那油光水滑的短絨,柔軟輕盈,一看就是上次從蔣爺手裡薅來的大獎賞,小雪茄在指縫裊裊生煙。

  衛舜下車關門:「榮幸啊,蔣爺竟然又派你親自迎我。」

  陶勇煙指樓上:「原打算派小魯來,哪知小魯還惦記那場沒成的單挑,聽說你來,已經磨刀霍霍了,我尋思兄弟不能再變豬頭,自己請纓來的。」

  衛舜已經記不得小魯的模樣,鍾冉鬆開安全帶推門。陶勇一看她,渾身皮肉發疼,幾十塊一根的雪茄擲進雪地,鞋尖攪雪踩熄。

  陶勇雙手伸上:「鍾小姐…哦不鍾姐,鍾姐,這回可沒誰惹你打架吧?」

  許久未見,陶勇仍是又痞又賴的模樣,大概媳婦兒還沒找,陰陽不調,下頜多了片火氣痘,眼白也燥得發黃。

  衛舜替她握手:「客氣,她現在很溫柔,一般不動手,動手就要命。」

  陶勇表示:「知道知道,咱現在人口相傳,都聽說了她暗室打趴一片的傳聞,個個恭敬著呢。」

  衛舜抽回手:「蔣爺在書房還是客廳?」

  陶勇指意二樓:「你差點沒趕上,蔣爺最近養生睡得早,再晚幾分鐘,你就得叫他起床了。」

  *

  蔣爺果然一副將歇的打扮,敞浴袍窩沙發里,細毫羊絨膘子厚亮,穿單件也能在室內悶汗。

  兩人進來時,他眼神示意方位:「坐。」

  兩人分坐南北客座,蔣爺盤盤繪青花的瓷杯蓋,杯麵飄著未展的嫩毫,香氣四溢。他鼻息深聞,熏得滿臉蒸汽:「白天才打電話,晚上便到,啥事急成這樣?」

  他先瞟過鍾冉,衛舜屈指敲敲桌面:「蔣爺。」

  蔣爺目光被吸引:「你說。」

  衛舜手貼桌上:「您還記得孫寶蘇嗎?西北那塊的生意人。」

  蔣爺略思索,一個重量級的影子浮現腦海:「記得,龜孫嘛,雖說好幾年沒來往了,但忘不了。」

  他想起些往事,驀然警惕,「你問他有事?或者你要辦的事,跟他有關?」

  衛舜定定盯他,點頭:「是。」

  蔣爺撂杯蓋,喀噠一聲,雙手捧茶吹了吹,嘴唇慢條斯理地試探溫度。

  衛舜也不急,他知道這是蔣爺猶豫的徵兆,多年道上的摸爬滾打,讓蔣爺學會收斂聲色,言行端得越穩,對方越捉摸不透。

  果不其然,一口茶水入喉,蔣爺終於變了語氣:「你招惹他們,不好。」

  他話裡有話,衛舜靜等他指教,蔣爺放下茶杯:「我跟孫寶蘇斷來往,也就近幾年的事,你還在我手下做事時,我們黑市的古董,都由他經手,這你也是知道的。」

  「隱約有印象。」

  蔣爺靠上椅背,拇指摩.挲嵌入扶手的木珠,轉出細碎刮響:「我曾是個無神論者,但上次找你談和鍾小姐有關的交易時,你應該看出來了,我現在,是敬鬼神而遠之。」

  他眼珠右斜,語速慢悠悠:「我不喜歡回味往事,但念在你算和我有深厚交情,我得跟你提個醒。

  你知道,古董生意里,我有華北這塊的渠道,能收古董,再倒賣。

  孫寶蘇有收藏癖好,他要看得上就買,看不上,便充當中介幫我在他的勢力範圍倒賣。

  我曾經收過一批高質量貨,價值最高是成化年間那盞纏枝紋牡丹高腳碗,市面拍賣能達七百萬,裂紋都絲毫沒有。

  龜孫一眼就相中,但不巧,我打算送江西肖家,開發灃木他在其中斡旋,費心費力,這東西便算報酬。

  我原是同他有商有量,但龜孫出生時義務教育沒普及,並不是文化人,也不懂行,只有個狗頭師爺懂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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