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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啊陶先生,李先生親自帶咱們去的,連流沙都沒發現,更別說屍體了。」

  「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我們也沒辦法了,要不您徵集線下志願者吧,上回有個橫穿騰格里失蹤的,就是靠志願者搜的。但這麼些天,按您說的啥也沒帶,那…八成生還機率很小。」

  陶勇慢慢挪手機,按掛斷。

  他不知該怎麼開口,隔著密匝匝的雪帘子,衛舜嘴角扯了扯,拂開大朱的手往屋裡走。

  大朱快步跟上,陶勇也緊隨他身後,哪知衛舜一進屋子,便甩手鎖緊了門。

  冰碴兒往脖子裡灌,面肌凍得哆嗦,這並不是最讓人恐慌的,最慌的是,風聲漸起咆哮,壓根聽不見屋內動靜。

  陶勇拽把手:「衛舜!衛舜啊!還有希望有希望!你別亂來啊!衛舜…」

  大朱摁住他的手:「你聽。」

  陶勇松門把,門把哐當躺橫。他凝神,從蕭瑟風吼中聽見哭聲,隱隱綽綽,似地底刮來的孤魂嚎啕,是墮入永恆黑夜的悲鳴。

  哭聲持續良久,門後的人像要將畢生淚水揮霍乾淨。

  大朱搖頭:「讓他哭吧,也許哭完,會好的……都會好的。」

  *

  一切果真好了起來。

  第二日天晴,積雪沒能堆積便融化。衛舜兩眼淤腫,下樓時,骨瘦形銷的架子撐不起大衣,袖口褲管嚯嚯鼓風。

  昨晚大朱沒來得及細看,衛舜如今是真沒人樣了。眼球攀滿血絲,如枝如藤,眼底落一片青灰,像浸潤濕意的黑泥巴土,胡茬比野草還蓬勃。

  整張臉久未打理,荒野一般,瘋狂而頹喪。

  陶勇靜默盯了會兒,沒敢出聲,大朱先開口:「吃早飯嗎?想吃什麼我給你煮。」

  衛舜點頭:「麵條吧。」

  大朱去廚房,仔細切肉絲青菜,還臥了倆溏心蛋。衛舜沒辜負他的心思,三兩下吃完了面,擦嘴:「中午吃什麼?」

  他腰杆挺得筆直,仿佛問的不是吃飯,是家國大事。

  陶勇小心開口:「你想吃啥呀?」

  衛舜仰頭想了想:「竹筍燉雞,氂牛火鍋,松茸,肉片松茸…」

  聽著不便宜,但好歹是想吃東西了,陶勇簡直要拍手歡慶:「行行行,咱給你買。」

  衛舜看大朱:「你去嗎?」

  大朱搖頭:「我不去了,我留這兒陪你吧。」衛舜提議:「陶勇不識貨,你去買吧,他留下來殺雞就好。」

  大朱猶豫一會兒,點頭:「行,我去買,你留屋裡好好休息吧。」

  「嗯,我洗個澡睡個覺。」

  大朱掛鑰匙離開,化雪的高原刮骨的冷,他凍得面無知覺,揉揉臉,心裡總有點放心不下。

  轉變快了,太快了,比他更快。他當時還沒衛舜那般悲傷,怎麼轉臉就吃得比他還香?

  大朱車鑰匙插孔里,有婦女帶小孩,小孩騎四輪車噠噠噠,嘴裡唱兒歌,小短腿撲得歡騰:「…當太陽下山崗我要趕回家~和媽媽一同進入甜蜜夢鄉…」

  大朱收緊五指,後背驚出冷汗。

  壞了!

  他穿過柏油馬路,小孩轉了個彎,一雙眼瞪得溜圓:「媽媽,他也要回家嗎?」

  女人摸他腦袋:「對啊,大人也會累,也是要回家的。」

  *

  大朱奔入院子,陶勇正對著大盆放雞血,手裡揮揮刀:「誒?你幹啥這麼激動?!」

  大朱急聲問:「衛舜呢?!」

  「上樓洗澡啊,咋啦?」

  大朱二話不說往閣樓狂奔,陶勇也不管歪脖子雞死沒死透,扔了刀一道兒狂奔:「咋了咋了到底?!」

  大朱氣喘吁吁,一腳踹上浴室門,裡頭上了鎖,怎麼踹都紋絲不動。

  陶勇手指還墜著血珠,眼盯門縫發愣。門縫有粉色蜿蜒流淌,順地磚縫隙填滿又溢出,一白一紅對比刺眼,且紅色越來越艷,陶勇腦殼轉不過彎──

  這洗澡水,還能是紅的啊?

  *

  這次折騰到半夜才算完,陶勇坐病房外,像折了大半條命,已經是只出氣不進氣,嘴裡念念有詞:「要死了…這次真要死了…」

  大朱咬牙,一耳刮子扇給自己:「信任的人殺我兄弟,不信的人為兄弟死,老子戳瞎眼算了!」

  陶勇八尺大漢,現如今眼淚直轉,像小媳婦兒蔫腦袋:「我丫才該死!早知道衛舜變這樣,我他媽就是豁了命,死也要把鍾冉拽回來呀…」

  他也顧不得大朱的心情,摁他肩膀晃晃,「你當時咋調整的,你同衛舜說說勸勸。」

  大朱紅著眼搖頭:「這刀不挨自己身上不曉得疼,你看我,黃姍去世時他說得頭頭是道,但到頭來,真擱自己身上,誰受得了啊?我就問你誰受得了?」

  誰都勸不了,還得自己琢磨透。

  衛舜縫針出院,蔣爺親自派人來接,開的是底盤最穩的賓利,不顛簸,比衛舜的臉掂得更平。

  衛舜神情疲憊,但這次回來,吃飯喝水都恢復了正常。他越正常,大朱和陶勇越覺得戰戰兢兢,生怕他故意偽裝,讓他們放鬆警惕。

  兩人合計著輪流看守,陶勇想聯繫蔣爺派人,衛舜端茶杯笑了:「不用這麼麻煩。」

  他實在是發自內心的想笑,陶勇卻瘮得慌:「你、你笑啥啊?」

  衛舜嘬口茶:「你們陣仗太誇張了,我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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