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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裡真真假假,他分辨不清,唯一能肯定的是,命是鍾冉給的,他不能說不要就不要。若鍾冉真死了,他立個衣冠冢,也許能送魂魄好好離開。

  她不能再為他盤旋了。

  衛舜去警局註銷身份,再回鍾冉家中,捧紅裙子靜坐良久,鄭重地放進紅木箱。

  他把衣冠冢立在汆文,她父母嬸嬸身旁,石碑刻了黑字,除了鍾冉便只剩他自己的名字:[先室鍾冉夫人之靈 夫衛舜]。

  衛舜捧了抔黃土:「你不讓我死,那我就活著,等閻王叫我,我就和你葬一塊兒,也立個這麼高的墳。」他隔空比劃,「你若泉下有知,我倆化蝶做伴也行,你說呢?」

  旅店重新開張經營。

  灃木開發得越來越好,還有蔣爺這個地頭蛇罩著,衛舜便專心做老闆。大朱以為他放下了,開始張羅起姻緣問題。

  漂亮女顧客來得勤,衛舜叼煙公事公辦,那群姑娘連眼睛的便宜都占不了,有大膽出格的,也統統被掃帚趕了去。

  大朱覺得不妥:「我瞧那個姑娘挺好的,你還想求啥樣的,過日子嘛,平平淡淡多好。」

  衛舜吐煙圈:「當你經歷過生離死別的愛,還能接受平平淡淡嗎?」

  大朱不反駁了。

  將心比心,即使從前的夫妻臥室改造成客房,他也半步不敢踏足,畢竟窗外群山的角度如此熟悉,每看一眼,都在往心頭剜肉。

  大朱打電話給陶勇:「我覺得我倆完蛋了。」

  「咋了?」

  「這旅店就改名叫光棍旅店吧,打一輩子鐵桿光棍,沒得救咯。」

  「我呸!」來自純種單身狗的唾棄。

  *

  2022年的清明節,正值旅遊高峰期。

  衛舜作為登山領隊,成天忙著打電話登雪山,好不容易挨到清明結束,他實在累癱了,別說登山,連抬指頭挨屏幕都成了累贅。

  大朱捧啤酒,同稀落幾名旅客聊天。衛舜躺壁爐邊,開始眼皮還能撐點縫,等天徹底一黑,別說留縫,他恨不能眼皮子包裹下眼瞼,意識全墮入夢鄉。

  所以他沒聽見手機鈴聲。

  鈴聲吼了許久,大朱抻脖子望衛舜,發現他一動不動完全熟睡,只好撈走手機:「餵?你哪位?」

  「里厚?汝是這個號碼的主人?」

  是中年婦女的聲音,帶點南方人卷翹不分的調調,大朱挪開一看,泉州的號碼:「您是…?」

  「我是泉州儂,頂剛揢到女仔,鎖骨有汝的號……」

  大朱聽得滿腦子漿糊:「您…您會說普通話嗎?」

  女人嘰里呱啦又一大串,有人大聲喊她,用方言吼了一通。大朱聽那端嗞嗞雜音,不禁拔高嗓門:「餵?餵?!」

  衛舜被驚醒,熱氣烤得喉嚨干,伸手撈茶杯:「大朱,怎麼了?」

  大朱將手機遞來,衛舜接過,那端換成了年輕男聲:「你好,你好。」

  雖然略帶口音,但總比先前好,衛舜問:「您是哪位?」

  「是這樣的。」男聲說,「我媽前段時間從海邊撈上來一女的,明明挺成熟的,卻硬說自己上高中,不是偷渡的。我媽看她身上有紋身,像是號碼,就照著打了,不知道是不是你們認識的。」

  「……叫什麼名字,她有說嗎?」

  「鍾冉。」男聲說,「鐘錶的那個鐘,冉…嗯…太陽那個冉…冉冉升起的冉!」

  衛舜摔碎了茶杯。

  作者有話要說:怕卡在悲傷的地方,所以這章碼多了點,弄晚了些,抱歉抱歉。

  簽文那段在58章,鍾冉和衛舜看過彼此的簽文,故而都不靈驗,嘿嘿嘿~

  第163章 163 茫然(一)

  急匆匆幾陣鈴聲, 硬把陶勇從被子裡拽出, 他披貂絨趿拖鞋, 不小心踩到足尖, 一隻拖鞋飛得老遠, 趔趄著撲向書桌:「喂喂餵?」

  「陶勇嗎?」

  「大半夜的要不是斷頭的事兒就等著被老子擰頭吧!」

  「比斷頭還嚴重。」大朱說, 「你趕緊來旅店,陪衛舜去趟泉州。」

  「到底啥事兒啊?」

  「…」那頭噠噠噠下樓, 喘氣半晌, 「我、我給你說…鍾、鍾…鍾冉回來了。」

  「……誰?誰?!」

  大朱三兩句解釋完掛斷電話,衛舜已經跑去了馬路對面, 手抖得連車鑰匙都插不進。大朱敲車窗:「阿舜你別急,你等等, 等陶勇來。」

  衛舜不耐煩地嘖幾聲,「等他幹啥呀?!不等不等!」大朱指他右手:「你這情緒不適合開車,開半道兒鐵定出事!」

  衛舜鬆了鑰匙, 一會兒抹鼻子一會兒掰手指,半點靜不下來。他搖窗:「大朱,那…不會是騙子吧?」

  「啊?」

  「就那什麼電話詐騙,會不會拿鍾冉騙我?」

  大朱左眉壓低右眉高挑,滿臉疑惑:「衛舜你不清醒吧?騙你圖什麼呀?讓你去泉州然後宰你萬把塊錢?騙子都是電話里一條龍解決的好嗎!」

  衛舜左右手互相絞動:「……我不知道, 我覺得很不真實…真的…我感覺我在做夢。」

  他自己擰一把大腿, 大朱問:「疼吧?」

  「不疼。」

  大朱使勁兒擰他肩膀:「疼嗎?」

  「疼疼疼疼疼…!」

  *

  若不是考慮鍾冉沒有身份證,衛舜一定會選擇飛機去她身邊。雖說他激動得開不了車,但陶勇也沒好哪兒去, 不是減速帶開足馬力,就是拐彎處臨時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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