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海的傳說(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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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誰,等你跟我回去自然就知曉。」君輕摸摸他腦袋,弄亂了頭頂的幾根髮絲。

  極度愛美的小美人魚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不准摸我腦袋。」

  「我給你重新束髮。」

  馬車在一刻鐘後重新啟動,這一次所有人都很安靜,就連在前方開路的劉嘯都放緩了行速,心裡琢磨著方才的事。

  哪個男兒對變強沒有執念,像他這樣浴血殺伐的將軍最難招架住誘惑,尋思著找時間問問君輕,可有什麼武功秘籍,一般高深的武功都是有門派的,不知道世子爺所學處於何門何派?要不要抽時間前去拜訪一番?

  風,穿過三千樹木,划過禽鳥翅羽,拂過趕路人的面龐。

  與來時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不同,這次眾人足足走了半個月才到京都。

  一路上是相當悠閒。

  吃好喝好,侍衛們感覺自己都胖了。

  君輕領著銀離進府,立刻被一群婦人圍了起來,秦凜這個漢子倒是被擠到了一旁,只能幹瞪著眼,看著眾人對乖孫噓寒問暖。

  「君輕,有沒有受傷?怎麼這麼久才回來?你是要嬸子擔心死啊。」二嬸方氏拉拉袖子又扯扯衣袍,忽然沒來由地哭了。

  三姑秦蓉挺著個大肚子,被小姑姑秦瑩攙扶著也圍了上來。

  「回來就好,這些天受苦了。」

  「人都瘦了一圈,回來得多補補……」

  幾人七嘴八舌間,兩團肉乎乎的東西忽然鑽進君輕懷裡,是二嬸家的兩個雙胞胎,個子嬌小,卻生得一個賽一個圓潤,一個拉左手,一個拽右手,可著勁地往她身上扒拉。

  「大哥,團團好想你。」

  「球球也是。」小姑娘說著在她袖子裡摸索起來,「咦」了一聲問:「大哥這次回來怎麼沒給我們帶糕點?」

  君輕眼皮跳了跳,被一群人簇擁著,她感覺自己像個吸肉神器,再瞧瞧腿上掛著的那隻小粉豬,只有兩個巴掌大,嗷嗷嗷亂叫,吵得她腦殼疼。

  被擠到角落裡的銀離驚奇地望著這邊,好似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人,從懷中摸出一個桃子,邊啃邊看,饒有趣味。

  秦凜一早就注意到了他,見之模樣出挑,氣度不凡,暗暗猜度著身份。

  可是他看著看著,總覺得這人模樣似乎在哪見過。

  前塵往事被打開,埋葬在大瑞歷史中的過往,在這一刻即將被重新暴露於昭陽之下。

  老人驚疑不定。

  君輕感覺比殺人還累,終於走出了熱情的人群。

  兩個小胖墩以及一隻小粉豬還窮追在後面,他頭疼得揉了揉眉心,走到銀離身側。

  霎時,兩人一豬同時頓住步伐,其他人也望了過來,視線觸及到少年時,不禁一陣唏噓。

  「大哥,這個漂亮公子是誰呀?」兩隻小胖墩張著嘴,一模一樣的呆萌表情。

  二嬸反應過來,覺得尷尬,走上前笑了笑:「一路舟車勞頓,有什麼話咱們回屋再說。」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大廳趕,只有秦凜還站在原地,望著銀離的背影,思忖良多。

  身後的劉嘯幾次欲言又止,怕對方承受不住打擊,糾結好久才出聲。

  「將軍,屬下有事稟報。」

  秦凜皺著眉看他:「你小子怎麼出去一趟說話都變得吞吞吐吐了,有什麼事就直說。」

  男人深吸一口氣,低著頭,儘量壓低聲音:「世子爺,可能有……不良喜好。」

  老人狐疑:「到底是什麼事,你這樣緊張。」

  「屬下說了,您可別太激動。」劉嘯打了跟預防針,觀察對方臉色說:「龍陽之癖。」

  秦凜一愣,好半晌忽然出乎他意料地笑了,讓男人費解。

  他說:「這個嗜好,好啊。」

  「……」

  老將軍是不是瘋了?

  劉嘯快要將眼鏡貼在他臉上,卻並未發現異樣。

  親凜捋著鬍鬚道:「這事由她去,你現在去查一件事,君輕帶回來的少年究竟是什麼身份?最重要的是從哪來?」

  對方愕然,而後領命,恭敬的退了下去。

  大廳內,眾人目光都落在銀離身上,好奇、打量、揣測。

  與一般的書香門第不同,將軍世家出生的女子少有扭捏之態,簡單隨性些。

  少年被盯得不自在,君輕臉色也難看,她不喜歡旁人窺視自己的東西。

  礙於這具身體的身份,她隨意答了幾句,帶著人往自己的和風院走。

  秦凜過來時,毫無意外地撲了個空。

  只餘一群婦人大眼瞪小眼。

  團團抱著袖珍豬,往廚房方向走,球球跟在後面。

  屋內一下子靜了下來。

  秦凜乾咳一聲,隨便找個由頭也走了。

  眾人「……」

  **

  回了自己的房間,君輕忽然將人壓在床板上,銀離懵了一瞬,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腦袋。

  「我剛剛被人圍困時,你倒是悠閒,站在邊上啃桃子。」她咬牙切齒地說。

  少年好似剛想起這回事,依舊不能理解她為什麼生氣,大眼睛裡升起疑惑。

  君輕好似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磨磨牙,一口親了下去。

  「唔……」

  也許是對方力度重了些,銀離不舒服地扭過頭,小手推著她:「疼。」

  她深吸一口氣,翻過身,仰躺在大床上,望著頂端的金絲紗帳,聽到了一串腳步聲。

  來人正是秦凜。

  老人雙手背在身後,在門前敲了敲:「小兔崽子,回來也不知道去我那坐坐?」

  君輕撐起身,整理下衣衫。

  銀離委屈巴巴地坐在床沿,說好餓。

  他摸著肚子,耷拉著眼皮。

  對方懶懶瞥他一眼,什麼也沒說,顯然還沒把剛才的事揭過去。

  出去前睚眥必報地撂下一句話:「你不是有桃子嗎?啃啊……」

  銀離:「……」

  ……他吃完了呀。

  房門被闔上,他遊魂似的在屋中轉悠起來,還真被他翻到一盒糕點,可惜已然變了味,倒是桌台上的水果,皺皺巴巴的,還能湊合吃。

  他拿起一個蘋果,可憐兮兮地啃著。

  院廳內,秦凜喝了口茶水,淡問:「之前的偷襲你有什麼看法?有無查到什麼?」

  君輕靠在椅中:「對方能知道我提前回京,說明營里有奸細,一早就將此事泄露出去,等我自投羅網,知道我提前回京的人並不多,我擬個名單,應該能查到蛛絲馬跡。」

  她頓了頓又補充:「隨手就能派兵幾千人,儷國要是還有兵力,不會選在這個時候用,敗況已現,這麼做得不償失。」

  「你的意思說,偷襲者並非儷國人?」秦凜捏著茶杯的指骨些微泛白:「究竟誰要亡我秦家?」

  這個問題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願面對罷了。

  做了一輩子忠誠,晚節不保這種奇恥大辱,沒有哪個良將願意遭受。

  沉默在屋內發酵,氣氛嚴肅而沉重。

  君輕望著大廳外的幾顆桃樹,指尖敲擊在實木桌上,發出悶悶的聲響,她說:「這事你不用插手,秦家榮譽不會損半分,但是欠了將軍府的,都得一一還清。」

  秦凜一怔。

  這一瞬間,他竟然有些不認識眼前人了。

  從未想過這種話會從對方口中說出,平淡卻透著一絲壓迫感。

  「你想怎麼做?」

  「還沒決定。」如果不太過分,其實她也懶得動手,有時間在家陪媳婦它不香嗎?但若有人非要找死,大瑞其實是可以換個當政者的。

  想到原身的暗中布局,如果她沒遇到銀離,一定會付諸實踐,但現在,有些猶豫了。

  皇位這種東西,在她眼裡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麻煩,且極其浪費時間與精力。

  只有弱者才需要用權利去維護或者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個左右風雲的人,無需如此費周折。

  「君輕。」老將軍許久後出聲:「我老了,秦家遲早交到你手裡,我不管你要做什麼,不到最後一步,絕不……」

  最後兩個字,他終是沒說出來。

  秦凜沉沉地闔上眼皮,不甘而壓抑。

  君輕心頭閃過一抹異樣,不知是來自原身的意念,還是她自己本身。

  她點了點頭:「我自有分寸,秦家-----不會隕落。」

  老將軍鬆口氣,喝了口茶,也許是覺得氣氛太沉悶,他轉移話題問:「跟你回來的是什麼人?」

  雙目盯著她,好似很在意。

  君輕嘴角輕輕揚了下:「秦家少夫人。」

  「……」

  一句話,將屋裡僅存的負面氛圍打散,秦凜差點沒把茶水噴出去,他擦了擦嘴角道:「你真看上人家了?」

  「已有夫妻之實。」

  「……」老人家這下坐不住了,當即站起身,瞪著眼珠子指她,有太多話要說,到了嘴邊愣是一個字沒蹦出。

  模樣有些滑稽。

  君輕抬眸瞥了眼,沒什麼語氣道:「就他了,不會換。」

  秦凜深吸一口氣:「那他是知道你的身份了?」

  對方點頭。

  「不妥呀!」他在廳內走來走去,轉身望著她說:「你們才認識多久?怎麼能這樣倉……」

  「很久了,比所有人都久。」君輕打斷他的話:「這事木已成舟,沒得選擇,我給你找了個孫媳婦,你應該高興才是。」

  高興個鬼!

  秦凜張了張嘴,覺得兔崽子越來越不聽話了,以前多乖巧啊,如今才數月不見,怎生變化如此之大?

  他狐疑地問:「你是不是因為被偷襲,受了刺激?」

  「……」君輕額角划過幾條黑線,慢悠悠地品口茶說:「你孫媳婦還在屋裡等著,剛進門,不好叫他獨守空房,就先回去了。」

  秦凜:「……」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女的?

  他的孫女怎麼是這樣的?

  老人拍了下腦門,臉頰臊得慌,坐了一會兒,抬腳回了自己的院子。

  彼時,銀離正蹲在椅中,懷裡抱著個果盤,裡面僅剩幾根果核,橫七豎八地堆積在一處。

  他一邊吃,一邊抱怨。

  嘀嘀咕咕間,房門被人推開,那人走了進來。

  君輕調侃似的將他上下打量一遍,少年低著頭,兩腮鼓鼓囊囊,活像只肥碩的小倉鼠。

  她端走果盤,笑道:「我看你等下晚膳也不用吃了。」

  銀離提腿一躍,掛在她身上,慘兮兮地說:「我還沒吃飽。」

  「關我什麼事。」對方沒所謂的回,冷情的臉上寫著渣女二字,還是鑲金的。

  他愣了愣,似是沒想到她會這麼答,指指自己的肚子重複一遍:「我餓了。」

  那人還是那副表情,這會兒甚至是多了些看戲的意味。

  銀離有點方,雙腿絞在她腰上,挺了挺自己的腹部:「它餓。」

  樣子非常地呆萌。

  只是這動作……

  君輕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短促地笑了聲,俯身說:「現在不行哦,等到晚上再餵它。」

  銀離正想點頭,瞥見對方意味深長的笑,感覺自己錯過了什麼,歪著腦袋想半天,不得其解。

  **

  秦家世子爺平安回府的消息傳入皇帝耳中,正在批閱奏摺的趙毅筆尖一頓,一旁的太監總管屏住呼吸,要有多安靜就有多安靜。

  「他……又回來了。」帝王捏筆桿的指骨泛白,准字落筆,紅得刺眼,比劃比平時粗重許多,他不明所以道:「甚好,大瑞有次猛將實乃國之幸事,賞。」

  他想到什麼又問:「寡人沒記錯的話,秦君輕今年剛好到了及冠之齡。」

  大瑞男子十六成年,十七可舉行加冠禮,太監總管思索著對方意圖,微微頷首:「正是。」

  「高德,你覺得朕的六公主平陽如何?」

  太監心中一凜,平陽公主乃貴妃張氏所出,張貴妃之父是當朝右丞相,與大將軍秦凜多年不合,這兩家結親,弄不好得結仇。

  陛下這招究竟所謂何意?

  難道要秦家後宅不寧?

  他想了想謹慎地回:「六公主端良淑順,品貌兼優,更是孝順有加。」

  皇帝哂笑,斜眸望他:「那配秦世子又如何?」

  高德趕忙跪下:「奴才不敢擅自評揣,一切全憑皇上做主。」

  「讓你說便說。」

  他斟酌一番吐出兩個字:「……良配。」

  **

  傍晚之時,霞光萬丈,大將軍府內一派熱鬧,晚宴前二嬸方氏讓人點了串炮仗,說是去去晦氣,秦老將軍不愛管事,家裡婦人們只要不捅出大簍子,基本隨她們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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