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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正在喝茶,悠然自在地仿佛是自家後院,桌子上還好生放著幾碟模樣精緻的茶點。

  這顧王府的家僕,倒真是貼心,連她愛吃茶點都知曉。

  郡主剛放下茶杯,便瞧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朝這邊走來,那人須臾便走近了來。

  「柳……老先生。」郡主囁嚅道,柳老先生笑得格外慈祥。

  「學生傷到腳了,不便給老先生行禮了。」

  柳老先生在石桌另一頭坐下,「不敢當不敢當,郡主瞧著這顧王府,可還舒暢?」

  「唔,甚是舒暢……」

  王府的規格,自然是比國公府要高出一個體制的,畢竟再怎麼說,也是皇親國戚的府邸。

  「那郡主以後不妨常來做客。」柳老先生笑眯眯道。

  那倒不必,郡主心中嘀咕道。

  「郡主習得一手好字,一直令老朽難忘,不如趁著今日閒暇,再寫與老朽觀之?」

  這是柳老先生的毛病,慣愛與人交流這些風雅之事。

  「咳咳……」郡主有些慌張,要命,這老先生真是要命。

  「學生傷到腳了,不方便,還望老先生見諒。」

  柳老先生一怔,因他實在想不出,這傷了腳,和用手習字,有何出入。

  「無妨,郡主的文章寫得也甚妙,不如現下與老朽再深談一番?」

  那日課業的觀點是什麼,她全然不記得了……這老先生再追問下去,她怕是要瞞不住了。

  就在郡主十分糾結著找何藉口之時,旁邊隨侍的一聲「世子……」

  叫郡主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她猛得側過腦袋望去,眼睛裡也亮亮的。

  顧昭被她瞧得腳步一頓。

  他方才回來時,才發覺藥忘了交給她,正欲拐個彎兒送去國公府,便瞧見門口停著國公府的馬車,馬車旁站著的車夫對他神色躲閃,正是那日她差遣來還衣裳的。

  他微一沉吟,心下便知曉,是這郡主找上門來了。

  他心中自然是歡喜的,現下瞧見她對他露出這樣少見的神色,還以為是自己生了幻覺。

  這麼一來二去,便又到了該上藥的時候。

  郡主跟在世子身後,被兩位侍女扶著一路到了偏廳,坐到椅子上之後,郡主終於悄悄地鬆了口氣。

  她這小動作卻全然被顧昭瞧到了眼裡,「怎這般緊張?」

  郡主嘆了口氣,「老先生一直追著我問那日的課業,我險些快要露餡兒了……」

  「難得能瞧見你怕過誰……」

  「那是授課的先生,我對之是敬重。」

  哪裡有害怕。

  他掏藥瓶的動作一頓,垂眼瞧她,不動聲色地提點著,「我也是你的先生。」

  是啊,他也是她的先生,遙想那時,她也曾一口一個,假正經地喊著他「先生」。

  她瞧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兀自嘟囔著,「你為老不尊,背信棄義……」

  看來她對他一如既往地有偏見。

  「為老不尊,背信棄義,我何時……」

  他聽慣了她素來的巧舌如簧,下意識便要開口去為自己爭辯。

  可話說道一半兒,才猛然醒悟,背信棄義……

  他確實背信棄義,她也果真字字誅心。

  她這樣瞧著,瞧著他清雋的面容,瞧著他垂下的長睫在臉上投射的陰影,瞧著他幡然醒悟的痛苦神色。

  「原來世子還沒忘……」她一字一句,聲音輕而柔,像是甘醇的毒酒,甜美而灼人心扉。

  她似是上了癮,自虐一般的,偏要開口去回憶,自己痛不要緊,一定要叫他也痛上一痛才行。

  他努力粉飾太平的模樣,叫她瞧著堵心極了。

  她這話剛落,便瞧見他本就蒼白的面容更是褪得半分血色不剩。

  他的臉色越來越慘白,瞧著她的神色也越來越哀傷,似乎下一刻便會因痛苦而昏厥過去。

  可郡主依舊在倔強著,她自欺欺人地以為這是她的錯覺,他怎麼會負疚,怎麼會難過?

  他不會,不能,也配不得這樣。

  她心中掙扎的聲音剛落下,「咕咚」一聲,藥瓶自世子掌中滑落,蒼白而痛苦的世子緊接著也倒了下來,他的膝蓋重重地跪到了地上,腦袋栽到了郡主的腿上。

  他的手擦著郡主的手漸漸滑落,郡主甚至感受到了他的指尖,冰而涼。

  她心中驚了一驚,條件反射垂眼望去,倒在她腿上的世子,長睫緊閉,唇色蒼白。

  門外,管家路過,聽見了裡頭的響動,慌忙進來看了一眼。

  瞧見世子又昏倒了,他半條命都要嚇沒了,「世子,世子……」

  他忙去將世子扶起,朝門外大喊道,「大夫呢?快去喚大夫過來啊。」

  王府頓時兵荒馬亂,索性因著之前世子死裡逃生,管家擔憂世子萬一再……

  便聘了一位專門的大夫住在顧王府,那大夫不一會兒便提著藥箱趕了過來。

  大夫細細為世子把了脈,又慎重撥開眼皮看了瞳仁,轉身對管家點點頭,「並無大礙,只是情緒不穩,心脈還有些脆弱,一時才……」

  管家鬆了口氣,腿一軟,忙伸手扶住了桌子,另一隻手攥著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

  郡主瞧著管家如此激烈的反應,又敏銳的抓住了大夫話中的「心脈脆弱」四個字,遂狐疑問道,「他這是怎麼了,為何會心脈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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