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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小傢伙的話都還沒有說完,李師叔旁邊的那個中年男子,就有些不耐了:「我們崇天閣是不會隨意招收徒弟的,能進來都是人才。」

  「哎。」李師叔止住了他的話,笑眯眯地背著手:「念在你是薛師兄的兒子,我們水蔭峰,倒是可以破格留下你。」

  拜眼前的這個人為師?

  和他記憶中,那句溫柔的囑咐不太一樣。薛策遲疑了一下,可他感覺如果自己不答應,說不定就會被趕出崇天閣了,就站直了,應了一聲「是」。

  水蔭峰,是崇天閣的五大峰之一。弟子的人數是最多的,但由於水行的術法,在作戰時沒有木、金之類的實用,所以,在崇天閣的各種實力排行中,水蔭峰從來不是拔優的一支。實力高強的弟子,只有頂端的那一小撮。平日裡除了練功外,做後勤比較多,時常會為宗派跑腿,或者外出做一些簡單的斬妖除魔任務。

  在歸墟之戰里,也是干後勤的活兒比較多,不是抗擊東嶽妖族的主力。

  這個李師叔,本身的實力,其實也沒有高強到哪裡去,但因為資歷老,所以在水蔭峰還是挺有威望的。在拜師儀式之後,李師叔就安排薛策進行了資質的考驗。

  人體都有五行能量的流動,區別就在於總量和比例有所不同。前者指的是天賦能量的龐大與否。打個具體的比方,一個宗派的普通弟子可能是30點,沒有修道天賦、連門檻也摸不著的人,可能是5點。

  後者就更好理解了。五行的比例完全均等的人是很少的,一般每個人都會有占比最大的一種。在修行的時候,選擇比重最大的那個為修煉方向,往往可以事半功倍。

  火修已經兩百多年沒有出現過了,在修道界幾乎成了絕種動物。知道如何測試火修靈基的人,也寥寥可數。

  薛策的父親當年便是金系的修士。李師叔等人,顯然沒有考慮過薛策是火修的可能,便按照最普通的情況來處理了。

  戚斐忍不住在心裡道了一聲「糟」。

  薛策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

  他的血脈異於常人,乃是天生火相、至熾至盛的得天獨厚之人。

  意思是,火行之外的木土水金,在他的身體裡的比重都為零。

  這就意味著,他可以不受任何桎梏,將單一個方向的威力,發揮至無窮無盡。

  但同時,也意味著,用火系之外的測靈根的方式去測試他,是一丁點的波瀾也激不起來的。給人的觀感就像是一個天賦蘊力為0、比普通人都差的人——普通人好歹也有個5點呢。

  尤其是水蔭峰這裡。正所謂水火不相容,薛策不僅會屁也查不出來,留在這裡修煉,也是最無益的。

  小傢伙顯然不知道這些測試是分屬性的,按部就班地做了四次測試,就規規矩矩地站了回去,等待結果了。

  結果果真是一丁點兒波動也沒有,這無異於宣判了薛策修道之路的終結。李師叔和幾個同門,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竊竊私語了一番。

  虎父無犬子,薛榭那樣的天才,居然生出了這麼平庸的兒子,真是太丟人現眼了。

  一般而言,測試之後,這種普通資質的人是無法留在崇天閣的。可薛策卻沒有被趕走,還是被留在了水蔭峰。

  只是,他沒有機會上課修煉,李師叔派給他的,都是一些最底層弟子的打雜工作,澆花,挑水,砍柴……還美名其曰是在「鍛鍊」他的能力。

  平時,薛策也不能隨意離開水蔭峰,也沒有搬入門生聚居的建築群,仍是一個人住在了水蔭峰下的那個小房間裡。

  戚斐只能繞著小傢伙轉,看著他每天都早早爬起,先在院子裡壓壓腿,鍛鍊一下身體,再出去幹活。粗活他也不是第一次幹了,手心卻還是磨出了一層新的繭。

  暮色四合時,回到房間的小傢伙則會點起一盞燈,趴在桌子上,寫信。

  他在洛家莊中生活的回憶,很是朦朧。在這種情況下,他塞在水囊中的那些自己親筆寫下、沒有被水染濕的信件,反倒成了幫助他追本溯源、回憶過去的憑據。

  在水蔭峰,有不少弟子都聽說了李師叔新收的徒弟,是薛榭與綾茉姬的兒子,一開始都是又好奇又忌憚的。但時間久了,他們就發現他也不過如此,既沒有三頭六臂,也沒什麼天資,平庸至極,自然也沒有和他交朋友的意思。

  這小子的性子,戚斐已經很熟悉了。是別人對他好,他會三倍報答,別人對他壞,他就翻臉的類型,不會去討好誰,心防還厚得跟石頭似的。很快就變回了以前那種獨來獨往的狀態。

  不過,這一次,他有了一個傾訴的缺口了。所有訴不出口的委屈,都被他攢了起來,趴在燈下,記在信紙上。

  在那些最開始的信件中,薛策寫過她教他用筷子、給他驅趕蟲子、教他認字的事,每次寫信前,小傢伙都會反覆看幾次。

  他用稚嫩的筆觸記下了一件件動人又溫馨的小事,所勾畫出的「洛小姐」,逐漸成為了處於孤獨中的小傢伙心臟最柔軟處的一個美好而朦朧的符號,一片看不著也摸不透,不可玷污的白月光。

  戚斐在他的身後,目睹著小傢伙一步步地對這個遙遠而完美的「洛小姐」陷下去,心中的隱憂,卻是越來越深。

  越是觸碰不到的人,只能靠著文字描述來想像的人,就越是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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