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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未卜先知的系統,更沒有打亂順序的套娃。時間線,亦是按照客觀的順序來的。她一腳踏進了這個世界,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第一次,她降生在了弱肉強食的東嶽,成為了那隻與年幼的薛策0.5相依為命、將他拱在肚子底下、一起度過寒冬的窮獸。一個稚子和一隻不會說話的妖獸,所遇的艱險非常人能想像。他們曾經差點死在了瘴鬼的手裡,也被貪心的老道活捉過。最終,她在帶著薛策離開東嶽的路上,用盡了壽元。

  再一眨眼,魂魄未滅的她,已經進入了一個十一歲的孤女的身體裡。縮在了屋檐下,快要餓死了。

  生逢亂世,這樣衣衫襤褸的小乞兒,到處都是。何況,她投生時來得不巧,所在的城池剛經歷過一場洗劫,來不及焚燒的死人屍體,在路邊堆積成山。好在這會兒天氣已經轉涼了,否則不等下一次洗劫,瘟疫就會先來。

  她蓬頭垢面、餓得胃都快扁了,心道自己未免也不走運,剛醒便要面臨考驗。再不吃些東西,她怕是要變成那些屍體的一員了。

  街對面有一片房屋被巨石砸毀了,坍塌的廢墟中壓著幾個倒霉鬼,應該是逃走的時候不幸被砸中的。僵硬了的手邊散落著一個包袱,露出了裡頭的一塊干硬的餅。

  她忍著餓,慢慢地朝那邊挪去,將那塊餅從屍體的手底下奪了過來,卻沒力氣拿穩。

  干硬的圓餅脫離了她的手,她急忙去撈,那餅滾到了路中央去,被一輛行駛過的馬車的輪子碾碎了。騎馬隨行的人也差點當她是倒在路中央的屍體,要策馬一腳踩過去了。發現人還會動時,連忙拉住了韁繩,驚呼:「你這女娃娃,躺在路中間,是不要命啦!」

  她餓得頭昏腦漲,耳朵里嗡嗡鳴叫,只知道唯一的餅沒了。極度飢餓真的會讓人喪失理智,憤怒地撿起了路邊一塊石頭,用盡力氣,朝著馬車輪子扔了過去。

  下一瞬,她就像個小雞崽一樣被人提溜上去了。馬上的那人凶神惡煞道:「你好大的膽子!」

  馬車的帘子掀開了,透露出了一股藥香味。昏暗的車廂里,坐著一個如玉之姿的公子,眼如點漆,面孔蒼白,肩上繞著貂裘,似乎身體不佳,也看不出年紀,漫不經心地掃了她一眼。

  這滿大街的瘡痍,似乎都與這樣的車中貴人毫無關係。

  拎著她的那個人,用手臂夾著她,摸著下巴:「莊主,我看這小東西得有八歲了吧?快餓死了還知道攻擊人。您再瞧,這臉髒成這樣,眼睛倒是有神,還會撓人。」

  他們從馬車裡取出了兩個饅頭給她。醒來後,她就已經被稀里糊塗地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了——一座闊氣又漂亮、遠在塵囂外的莊子。

  過了很久之後,通過一些細節和蛛絲馬跡,戚斐才判斷出,此地就是只存在於她大綱的構想里,還沒有正面設定過的那座山莊——連「洛家莊」的名字,也還不曾存在。

  不像第二次穿書時,故事的起點與終點都是決定好的,過程再怎麼起波瀾,都是一根兩端被釘子固定住的皮繩。

  這第一次,沒有了太多條條框框的限制,每一個角色,都在野蠻而肆意地生長著,漸漸擁有了連原作者也不能控制的意志。

  來到洛家莊後,無可否認,她的日子是過得比以前好多了。雖然不能離開這裡,但是有床睡,有被子蓋,也不用出去打獵尋求生計了。只是,在頭兩年,每逢夏秋,各三個月共半年時間,她都會被帶到一個石室中,要泡進藥桶里,小臂上也會多添幾道傷。

  據她所知,和她一樣的人並不少。但不超過一年,他們就都換成了陌生的面孔。只有她一個活過了一個又一個季節。

  在這段時間內,她不時便會想起當年和她一起生活的小屁孩,想他到了北昭哪個地方,想他過得好不好。

  至於當日那個坐在馬車裡的人,她再也沒見過了。但也知道,他就是這些人的主子。再加上當日本來就看得不太清他的臉,心裡也漸漸將對方視作了惡鬼一樣的洪水猛獸。

  事情發生變化,是在兩年以後。

  她已經很熟悉洛家莊守著她住的這片院門的那幾個人的習慣了,有時候,會趁他們沒注意,通過爬樹,溜到花園裡去玩。她住得離蓮池很近,喜歡在夜裡溜出去,趴在池邊的石頭上透氣。

  不過那天,有人比她先來了,還坐在她平常坐的那塊石頭上,霸占了她的位置。

  那是一個瘦削的男子。披著白袍,不似謫仙,只如鬼魅,一動不動的。他側著臉,看不清表情,可側頰,卻仿佛泛著一片潮濕的光。

  看這人的模樣,應該也是和她一樣被試藥的人。在這裡的日子是很不好過,怪不得他一個大男人要哭。

  戚斐躲在花叢後偷看,她是偷偷出來的,自然不想被人發現。心裡也在想,這人應該也不願意被看到哭,她還是趕快走吧,一時又想,憑什麼要她回去,這裡那麼大,她可以換個地方去趴。

  正躊躇不定時,那人已經察覺到了她的氣息,側過頭來。面上的淚痕已干,兩道冷淡的目光投了過來,一眼就見到了鬼鬼祟祟地躲在花叢後的她。

  這人生得還挺好看的,有一種雌雄莫辯的病弱之態。可不知為何,被他的兩道目光盯著,她渾身都湧出了一種汗毛直立的危險感。在原地僵了一會兒,想著伸手不打笑臉人,她就沖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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