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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開始垂涎過戚斐的那名羯人堆著笑,用生硬的北昭話說:「殿下,您打算怎麼處置這個女人?」

  裴文玏看了這個羯人一眼。

  他如今虎落平陽,不得不借這群從前他就瞧不上眼的羯人的勢,才有機會重返權力巔峰。只是,雖然他在名義上是叛軍的首領,可實際上,羯人並不好操控。眼前的這人,便是這三千叛軍被俘虜前的一個頭目。為了穩固軍心,他必須與這個蠻夷人打好關係。

  一看他表情,裴文玏又怎會不明白對方的心思。目光在戚斐的身上停頓了一下,他冷笑道:「這可是裴文瑄的女人,連上戰場都要帶在身邊。我還要用她來做籌碼,和那邊交涉。等裴文瑄給了我想要的東西後,這個女人就給你們隨便玩吧。」

  那羯人露出了笑容:「那就先謝謝殿下了。」

  戚斐:「……」

  裴文瑄的女人……

  就這智商,這觀察力,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裴文玏當不成皇帝了。

  作為人質,戚斐被關進了欒城的地牢中。

  她是一個重要的籌碼,在見到裴文瑄之前,裴文玏是不會隨意動她的。

  而與她一起來的洛紅楓,就不見了蹤影,不知道被帶到了什麼地方去。

  戚斐一個人抱膝坐在了地牢中。這裡遠離地面,只有一盞燭火照明。她靠著牆,心臟就仿佛那盞燭火,也跟著七上八下的。

  她本以為,洛紅楓一定會被裴文玏大刑伺候,不死也至少得被扒掉一身皮。好在,當天的深夜,走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戚斐睜開眼,就看見洛紅楓被押送著,從她的前方走過。一陣鎖鏈響聲後,他似乎被推到了她旁邊的牢室里去了。

  兩人之間,只隔了一堵不厚不薄的圍牆。

  方才那極快的一瞥,戚斐似乎看見了洛紅楓的嘴角和眼角,都帶了一些淤青的傷痕,估計還是吃了皮肉之苦。但好在沒有她想像中的什麼大片血跡、斷腿斷腳之類的傷。

  等那幾個羯人離開之後,地牢里沒有聲音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在這裡,洛紅楓和她反而是同一陣線的人了。

  戚斐慢慢地挪到了圍牆的最外側,靠近鐵柵欄的那個地方,問道:「你怎麼樣,他們帶了你去哪裡?沒有對你用刑吧?」

  那邊靜了一會兒,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追隨裴文玏的副將和死士,在攻城戰中,傷亡頗重,他還需要我。」

  聽位置,洛紅楓應該就坐在牆的另一側,與她背對著背。

  戚斐明白了。羯人就好比兇惡又殘忍的野獸,一不留神可能會反咬主人一口。真正會全心全意地保護裴文玏的,是他的副將,還有那兩百多個死士。羯人眼下服從於他,一方面是因為他的積威和許諾,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身邊有人護著。不然,一個空有威勢卻無實力的皇子,誰會理會他。

  所以,裴文玏肯定要大力保下自己的人。每多一個人站在他這邊,他就多一分安全的保障。

  欒城的郎中,沒死的基本都被裴文玏抓來救人了。但他們醫術再高強,也比不過洛紅楓一根手指頭。所以,裴文玏再痛恨洛紅楓,也暫時不會殺他,因為他還需要洛紅楓給自己的部下治病。

  戚斐想著,忽然聽見了一陣瓷片撞擊石頭的聲音,洛紅楓在那頭低咳了幾聲,聲音很低微:「手,伸過來。」

  猶豫了一下,戚斐將手伸了過去,在空中晃了晃,觸到了一隻冰冷的手。那隻手裡,握著一個瓷瓶。

  是金瘡藥。

  估計是洛紅楓在醫治那些心腹時,順手牽羊來的。

  「多謝。」

  長廊昏黑,燭光幽暗。深夜最安靜的時刻,戚斐沒有半點睡意,用指腹拭了一些金瘡藥,往脖子上的傷口抹去,聽見自己的喉嚨里發出了這樣的聲音:「洛紅楓,你是什麼時候記起以前的事的?」

  那邊沉默了許久。戚斐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見他淡淡的聲音:「在被刺殺裴文玏的刺客所傷的時候。那你呢?」

  明人不說暗話。戚斐可以從洛紅楓的異常表現推測出他的記憶恢復。洛紅楓那麼聰明的人,肯定也能察覺她的問題——就光是知道那個密室和斷情香解藥的存在,就是很不可思議的事了。

  這些秘密,原本該留在各自的肚子裡。卻偏偏,他們一起被困在了這個地方,有了獨處的時間。

  「我比你早一點,但記憶並不完整。直到最近,才想起了一切。」戚斐仰望著那口扁扁的天窗,吁了口氣:「我漸漸想明白了很多事。你當初,讓師昀假扮成我去下毒,陷害我的時候,是不是早就設計好了,之後要讓師昀來為我頂罪?」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何洛紅楓記起了前世,還要陷她於不義。因為他早已準備了後招。將她囚入牢中,只是障眼法罷了。

  「我本來是要去接你的。」洛紅楓沉聲道:「你不必逃,我不會真的讓你被處死。卻沒想到……」

  機關算盡,卻算不到她會在裴文瑄等人的幫助下,提前逃出了那座牢獄,並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更想不到,她會突然暈倒在了洛家莊的後山。

  在發現她的時候,洛紅楓的心裡不是沒有閃過懷疑和驚愕。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此後,她裝作若無其事,在洛家莊住了一段時間,在他放下了戒心後,迅速逃離。他趕回來後,也的確遣人去追過,結果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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