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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處的風景總是要好一些的,小山坡雖然不高,但從下往上望過去的感覺是和其他時候不一樣的。

  斐垣常常站在高的地方往遠處看,不做什麼能看到好東西的期望,他只是借著往遠處看的這種狀態來發發呆,隨便想些什麼都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捆在輪椅上的常月笙掙扎不已,捆她用的繩子雖然都是柔軟的棉布,但掙扎著的常月笙張著嘴瞪著眼,看起來猙獰地嚇人。

  護工有些忐忑地看著斐垣,生怕他遷怒到自己的身上。

  然而斐垣卻什麼也沒說,揮揮手讓護工回去。

  護工有些猶豫,但想到自己高於同行三倍的工資,一切的不滿都化成了溫順。

  常月笙確實是要死了,院長並沒有誇大。

  斐垣看著自己血緣上的親生母親,黑漆漆的眼睛像是帶上了笑:「我來看你,你開心嗎?」

  「啊————」常月笙長長的尖叫戛然而止。

  消瘦得眼窩臉頰全部凹陷下去,而將眼睛顯得格外恐怖碩大的眼睛直勾勾地在斐垣的臉上定住了。

  「垣垣……你是垣垣嗎?垣垣,你回來啦?」常月笙扯起一個笑,可惜她太瘦了,臉上稱不上什麼有皮膚,只是一層皺皺巴巴的皮裹著她,嘴巴一勾就深深地凹陷下去,配和著那雙三分之二個眼球都要凸出來的眼睛,除了驚悚外看不出任何其他之外的感覺。

  「是呀,我回來了。怎麼說,我們都母子一場,你快死了,我得回來看看呀。」斐垣笑得很溫柔,眼裡底卻越發的陰森。

  常月笙卻是不管這些的,她只要垣垣回來就可以了。

  「垣垣垣垣,垣垣,垣垣……」她的嘴裡不停地叫著斐垣,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她,身體被綁在了輪椅上,就伸著脖子凸著眼睛揮著手指想要再靠近他一點。

  她是那樣地渴望再靠近他一點點,再多一點點就好。

  但斐垣卻一點也不感動,不僅不為她這種哪怕瘋了都念念不忘的「深情」感動著,反而饒有興趣地挑起了最無解的話題。

  「你嘴裡的垣垣,究竟是叫我呢?還是在叫斐睿安?」

  「——」嘶啞尖銳的聲音瞬間消了下去,她還在看他,卻再也不敢發出任何的動靜。

  斐睿安——斐睿安……斐、睿、安——

  「啊啊啊啊啊——」常月笙悽厲的慘叫了起來。

  同時,一個紅點也映入了常月笙的眼底,紅色的圓點像是水墨一樣暈開,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啪——」一顆子彈無聲無息地穿破空氣以一個極快地速度奔著斐垣的後腦勺飛來。

  垣垣——我的……垣垣——

  第27章

  「鈧——」常月笙的掙扎讓輪椅微微動了起來,斐垣離常月笙很近,常月笙的這麼一掙扎,斐垣也不得不站了起來。

  他本身沒有受傷,只是最近想體驗一下殘疾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罷了。

  「垣垣——」

  常月笙的手指死死勾住了斐垣的衣角,嗤的一聲什麼東西進入了身.體,常月笙混沌的大腦被這樣的疼痛刺.激得清醒了過來。

  「垣……垣——」她喃喃地叫著這個五年的未見的孩子,乾涸的淚腺似乎又濕潤了起來。

  「唔……」

  華國內能弄到槍,還能搞狙擊,背後的那個人,應該是抱著付出一切地想法來的吧。

  斐垣不躲也不逃,只是慢慢地蹲下身,看著這個和樹皮一樣褶皺乾涸的女人。

  「你要死了呀!」陰.鷙的神情從他的眉眼間散去,黑沉沉的眼睛裡雖然看不出情緒,但表情卻很柔和。

  「垣垣……」常月笙嘿嘿地笑了起來,一邊笑,腦袋上的窟窿就一邊呲血花,「你、你笑……」得多好看呀!她的話沒能說完,便再也沒了聲響。

  「步升。」斐垣只是蹲在地上,手掌蓋住了常月笙乾枯的臉,「送到警局去吧。」他淡淡地吩咐道。

  人總有一天會死的。

  斐垣並不害怕死亡。

  也不在乎是誰想要殺他。

  想殺他的人太多了,哪一個都無所謂。

  但是,既然要殺他,就要做好被發現的準備。

  遠處傳來幾聲槍響,斐垣就著槍.聲,將自己的輪椅扶正。

  但突變就在此刻發生。

  鬆軟的泥土突然裂開,一陣失重傳來。

  世界的一切好像都因為速度變得模糊起來。

  斐垣看著禁止的白雲和藍天,沒什麼意外,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屬於自己生命的結束。

  墜崖應該會是一種十分迅速的死法,但斐垣卻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漫長。

  啊……原來我是這麼死的啊……

  好像,也沒多出乎意外的樣子。

  斐垣睜開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白色的雲藍色的天,而是令人眩暈的殘影。

  他看到了安靜躺在地上的自己,看見了太陽穴溢出血的常月笙,看見了維持著奔跑姿勢跑來的步升,看見了整個療養院,又像是看見了整個世界。

  但在一眨眼,又什麼也瞧不見了。

  身體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石頭扎入脊椎的痛覺並不明顯,因為從高處落下的痛楚已經超過了這具身體的閾值。

  已經無法感知到了。

  按照助理的反應,最多十分鐘就能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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