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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淙茗的力氣不比斐垣小,拳頭打在身體的痛覺很清晰,很疼。

  但他沒有躲開,也沒有推開。

  斐垣只是冷眼看著他。

  「季淙茗,你有什麼資格來管我的人生?」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要過得比誰都好!斐垣應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季淙茗抓著斐垣領子兇狠地說,「把話給我收回去!」

  「……」

  那種兇狠得幾乎要把眼前人撕碎的眼神讓斐垣愣了愣。

  季淙茗的性子太軟,太好說話,太為別人著想。

  斐垣一直覺得,他是被逼到絕境才會反抗的食草動物。

  原來……是食肉的兇狠獵殺者……嗎?

  斐垣移開視線。

  「你起來。」

  「我不!」

  「滾——」斐垣只覺得自己大腦中有一根名為理智的什麼東西斷掉了。

  「你把話收回去!」季淙茗也幾乎沒了理智,雙眼赤紅,張嘴就咬在了斐垣的肩膀上。

  「唔……」

  季淙茗的力氣大得嚇人,那麼一下,斐垣甚至覺得自己肩膀上的肉要被咬掉一大塊。

  斐垣握住了拳頭,聲音低沉得可怕:「殺了你——」

  眼裡醞釀的殺意溢了出來,斐垣從季淙茗的背後掐住了他的脖子,中指按在他的頸部大動脈上,只要輕輕一用力——

  滾燙的淚水滴在黑色的襯衫上,混著鐵鏽味和鹹味的水汽讓斐垣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為什麼要哭呢?

  為什麼……要為我哭呢?

  明明,我對你一點都不好。

  「斐垣,你把話收回去,好不好……」

  含混嘶啞的話語,一點點地鑽入了他的耳朵。

  為什麼……

  「你大概……是個傻子吧……」斐垣鬆開手,骨節分明的大手按在了他的後腦勺,肩膀上滲著血的傷口被一個柔軟的腦袋壓住了。

  斐垣很累,零零散散的記憶流光似的掠過他的腦海,信息龐雜得厲害,但又只是一閃而過,什麼也沒給他留下。斐垣努力地想將注意力停留在某一點上,但不管他如何集中思想,卻怎麼也做不到。他甚至連自己在想什麼都不知道。

  斐垣從前不覺得自己有多慘,頂多是童年沒有快樂,少年沒多愁善感,青年沒有愛情親情友情。習慣了一無所有,他本該習慣的。

  反正我的人生……也沒有意義。

  不,我根本,就沒有人生這種東西。

  斐垣是瘋子,和他那個親生母親常月笙一樣,偏執、瘋狂、暴虐、惡毒……只是十八年的錯位人生讓他偽裝成一個沒有任何攻擊力的食草動物養大了。

  他想了很多,但又什麼也沒想。

  斐垣想啊,找啊,空蕩蕩的思緒在那飄啊飄。

  斐垣一向都是理智的,哪怕是拿著刀砍人發瘋的時候,他也清楚自己在幹什麼。他的世界割裂得厲害,一面是瘋狂的自己,一面又是極致的冷靜。

  但他現在卻無法控制住自己。

  「斐垣……」

  「斐垣!」

  「斐垣——」

  季淙茗的哭聲喊聲一聲聲地在他腦子裡盪。

  季淙茗喜歡我。

  季淙茗愛我。

  這個認知讓他想笑,想發怒,想嘲諷,想破壞,想連同季淙茗一起摧毀得一點不剩。

  但很高興……

  比機械更精密的心臟還跳動著,但再精密的機械也會有壞掉的一天。

  斐垣茫然地聽著自己故障的心跳聲。

  你,壞掉了嗎?

  後來的事情,季淙茗因為哭得太厲害已經想不起了,斐垣也因為發呆得厲害沒有記憶了。

  尖利的帶著些許口音的哭喊聲一字一句的從窗外傳來,異常清晰,好像就有人站在那裡哭給裡面的人聽似的。

  老婆婆撩起了身前又髒又皺還泛著黃黑色痕跡的圍裙來擦眼睛,一邊嚎一邊哭,大概是覺得自己的眼淚多得淌不完,但很可惜,擦了半天,髒圍裙上也沒有半點濕意。

  老婆婆的脾氣差,嘴巴也髒,一天二十四小時除了睡覺,其他時間別想讓她安靜。

  她對誰都是一副罵罵咧咧的模樣,只是對姑娘格外嘴髒。徐思羽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除非是被壓到了極致,不然很少和她起衝突。陸汾糖卻忍不了,一天要和她吵好幾回,動刀動劍兇悍得不行。

  白天和她吵,有輸有贏,晚上提劍和她打,打不過就喊季淙茗,看著季淙茗把她抽得找不著北後再得意洋洋地上去補刀。

  陸汾糖和步升簡直就將這個副本當成了刷怪點,天天跟著季淙茗晚上出去打獵,徐思羽和林邵恆一開始還有些震驚於他們怎麼能這樣,但看著陸汾糖和步升每天唰唰往上飆的積分,也坐不住了。

  杜妍語幾人眼熱得不行,但季淙茗根本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白天放他們出去收集情報,晚上封了他們的行動能力,養著當仇博依的實驗助手。

  那天之後,斐垣和季淙茗誰也不搭理誰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鬧了矛盾,當然,明眼人都知道這個時候千萬不能上去找存在感,不然連自己是怎麼死的可能都不一定能說得明白。

  就連和季淙茗關係最好的陸汾糖也不敢和季淙茗聊和斐垣有關的事情。

  季淙茗的脾氣軟和,但越是軟和的人,生起氣來就更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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