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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長久下來的習慣,斐垣的直覺很強,身體反應也十分迅速,被訓得不能更聽話的力量涌了上來。

  那一瞬間,斐垣做了兩手準備。

  試圖用拔河將自己的記憶挽回,但斐垣發現,不管自己驅使了多少煞氣,消失的記憶就是消失了,沒有一絲絲的動搖。

  他想要抓住的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被抓住。

  抓了個寂寞。

  斐垣有些哀傷,但卻沒有停下掙扎。

  新吞噬的夜遊神副本力量,讓他多了一些其他嘗試。雖然得到這股力量的時間並不久,但好歹在夢境裡待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多少也能有些猜測。

  不顧上對或不對,斐垣照著直覺,運用那股力量構造了一個夢境,然後將他臨時製造出的一段夢境給扯進了意識海深處藏了起來。

  斐垣的意識海是季淙茗共享給他的,無限的一半是無限,藏進意識海里,就像一粒珍珠掉進了沙漠裡,雖然不同,但無法尋找。更重要的是,因果被斬斷,消失的是和這個因果相關的東西。

  而虛假的夢境和斬斷的因果沒有聯繫。

  林語從世界上消失的那一瞬間,「斐垣」的人生也被重置了。

  季淙茗安下了心,準備去死。

  斐垣從家裡將複習資料收拾好,回了學校。

  江大的數學系是金字招牌,待遇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只是新校區有些偏。不過交通便利,只是遠離商業區居民區罷了,周圍的基礎設施還是相當不錯的。

  斐垣基本上是家裡學校哪邊方便住那邊。

  住學校雖然上課方便,但他不是很喜歡吵吵鬧鬧的人群,所以在幾乎是養老區的小區租了間房子。

  斐垣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大學的生活看的主要是自己,斐垣雖然想一出是一出,但他很自律,決定了就一定會去做。所以略有枯燥乏味的生活對他來說只是充實。

  因為沒有什麼討厭的,沒有什麼喜歡的,所以他能用一顆平常心去面對一切。

  不喜,不悲。

  ——直到扭到手後的那個晚上。

  沙漠裡的珍珠自己飛了出來,飛進了他的夢中。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斐垣」真是存在過,季淙茗也真實存在過。從前,沒有人告訴斐垣,沒有任何漏洞來讓他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但現在,人為的漏洞出現了,那一粒沙漠裡的珍珠,就像一個鑰匙,雖然生鏽得厲害,每扭動一下就能聽到生鏽的鐵芯咔吱咔吱響個不停,像是要斷掉,像是要壞掉,像是馬上就要報廢。

  但它再壞得厲害,也能給那上鎖的盒子帶來一些改變。

  「斐垣」的記憶如同泄洪的水閘,最開始雖然只是那麼很少的一點點,但浩浩蕩蕩噴涌而來的激流將那些枷鎖不費吹灰之力地碾碎了。

  「我要幹什麼呢?找到了季淙茗,要幹些什麼呢?」斐垣喃喃著,然後看向了三頭身的系統,「你說,我讓季淙茗好好哭幾天怎麼樣?眼睛哭得紅彤彤,還你一個兔子季淙茗?」

  系統嚇得先季淙茗一步變成了兔子。

  斐垣一點也不覺得好笑。兔子,還是季淙茗變出來的可愛好玩。

  一點也不。

  這種借著自我犧牲的名義做著白痴一般的舉動,能感動得起來才怪!

  既然喜歡我,就來找我啊!既然想要讓我幸福,那就自己來給我幸福啊!既然……那麼想要看到我笑的話,那就一直留在我的身邊啊……

  斐垣覺得,自己應該是要生氣的,但比憤怒先一步到來的,是委屈。

  為什麼委屈?斐垣說不清。他似乎……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沒有再出現過這樣幼稚且無用的情緒了。

  林語不會照顧他的心情,斐垣越是擺出一副委屈受傷的樣子,林語就會加倍地打他、罵他、刺激他。

  斐垣從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

  委屈,是一種什麼用處都沒有的情緒。

  但對象是季淙茗的話,他似乎就有了一種「只要我擺出回去生氣的樣子,季淙茗就一定會來關心他哄他的」錯覺。

  沒有任何依據,也不需要依據。

  斐垣就是知道!

  所以,斐垣委屈了。

  為什麼呢?為什麼你不在那個時候陪在我身邊呢?

  他知道這個想法十分無理取鬧,但他就是沒辦法克制自己往這方面想。

  我被所有人背叛了。

  唯一沒背叛的你,卻不在我的身邊。

  斐垣沒有同理心,他知道一個人呆在系統空間裡的季淙茗同樣痛苦,但他不想去想。

  或者說,不敢去想。

  會痛苦嗎?

  會的吧,季淙茗他那麼笨,又那麼傻,那麼濫好心,和他沒半點關係的路人死掉他都會難過。

  光是看著我那麼痛苦,你就難過得願意為我回溯整個世界,所以——為什麼不來我的身邊呢?

  為什麼不來呢?

  斐垣找不到答應,因為那個笨蛋——

  「季淙茗,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你真的懂這個道理嗎?」

  口口聲聲地說著讓他不要死,輪到自己的時候,卻果斷堅決地不給人任何的反應時間。

  善良得可怕,同時殘忍的可怕。

  「喂,系統,季淙茗在哪裡?帶我去找他。」斐垣站在窗戶邊上,抬頭看著高樓樓頂上籠罩著的巨大「烏雲」,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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